北风如刀,刮过神京以北的荒原。
陆承渊一步百丈。脚掌落地时龟裂的大地自动愈合,踩过枯草滩,枯草冒出新芽。眉心的第三只眼半开半合,里面端坐的混沌元神双手结印,九九八十一道开天光链在瞳孔深处旋转如星河。
他赤着的上身已不再渗血。王撼山转嫁的四十二盏舍身灯防御力,在皮肤下凝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七色琉璃膜。凤血护心镜嵌入胸口正中央,镜面上那只凤魂独眼跟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
脑子里,归墟小男孩的声音又响了。
“你那个兄弟挺能扛的。”
陆承渊没理他。
“四十二盏命灯,一盏折寿一年。他今年三十出头吧?烧完这四十二盏,就算活下来,骨头也脆得跟酥饼似的。”
陆承渊的脚步顿了一瞬。只一瞬,脚下的地面裂开三丈长的缝隙,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地下水,是混沌色的光芒。
“你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
“等我推你的时候,多用三分力。”
归墟小男孩沉默了片刻,然后咯咯笑了:“你比上一个有意思。开天推我的时候一句话没说,闷葫芦似的。你还会威胁人。”
陆承渊不再理会。前方天际,一道漆黑的裂缝横贯南北。裂缝边缘的云层被撕成絮状,天空像一张被刀子划开的破布。裂缝深处,鸟圣尊的惨叫一声接一声传来,每一声都让方圆百里的飞禽从天上掉下来——不是震死,是吓死。
乌兰图雅比陆承渊先到。
六十三骑狼骑兵,是从三千狼骑里打剩下的。每个人的弯刀都卷了刃,每个人的皮甲都碎了大半,每个人脸上都糊着风干的血痂。但他们的眼睛还亮着,像草原上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猎物。
乌兰图雅勒马停在裂缝外百丈。白狼神的虚影从她体内升起,那头足有小山大的白狼虚影在看见裂缝中伸出的白骨手掌后,浑身毛炸开。
“那是什么——”
白狼神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恐惧。七千年前应龙陨落时它没恐惧。六千年前血海老祖偷青苗时它没恐惧。三百年前被封印进白狼部落血脉时它也没恐惧。
但那只手让它恐惧。
白骨手掌已完全伸出裂缝。五根手指,每一根都不同——拇指是人骨,白森森泛着瓷器光泽;食指也是人骨,但指节上嵌着青铜色的符文;中指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利爪,漆黑如墨,指甲比弯刀还长;无名指是一团混沌雾气凝成的人指形状,时聚时散;小指最细,却最让白狼神害怕——那根手指完全由归墟黑气构成,仔细看能看见黑气里翻涌着无数张扭曲的脸。
五根手指攥住了鸟圣尊的左脚踝。
鸟圣尊在惨叫。它的右翼被混沌元神斩断,断面还在燃烧着混沌之火。左翼拼命拍打裂缝边缘的岩石,每一拍都震碎一大片山体,却挣不脱那只手。
“乌兰图雅——”
白狼神的声音急促起来。
“跑。现在就跑。”
乌兰图雅没动。她盯着那只白骨手掌,眼睛眯起来。她想起陆承渊在北疆城头看蛮族联军时的眼神——那眼神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用。
“你活了七千年——”
乌兰图雅拔出弯刀,刀身映出她满脸血污却毫无惧色的脸。
“怎么比我还怂?”
白狼神还没来得及回骂,裂缝中的白骨手掌突然力。鸟圣尊被拽进去一半——腰部以下完全没入裂缝,只剩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两只爪子死死扣住裂缝边缘,指甲嵌进岩石三尺深,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救我——”
鸟圣尊的嘶吼已经不是鸟鸣,是人声。那声音里混着应龙骨血的哀鸣,混着半步开天境被打回原形的崩溃,混着六千年来头一次尝到的绝望。
“金刚!幻心!谁来救我——”
没人应。七大圣尊死的死跪的跪逃的逃,它是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
白骨手掌松开鸟脚踝。
鸟圣尊连滚带爬往裂缝外窜,但手掌不是要放它走——五根手指张开,如五根天柱,从五个方向同时拍下。
拇指按住了鸟的左翼,人骨指节碾下去,青铜羽毛碎成齑粉。食指按住右翼断面,青铜符文亮起,混沌之火被符文吸进指骨,断面的火焰竟然熄灭了。中指黑色利爪刺穿鸟脊背,从胸口透出来,爪尖上挑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青铜色心脏。无名指混沌雾气钻进鸟七窍,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往里灌,鸟的脑袋像被吹胀的气球,皮肤下能看见混沌雾气在血管里乱窜。小指最慢,却最恐怖——归墟黑气凝成的手指,轻轻点在鸟眉心。
只一下。
鸟圣尊的惨叫戛然而止。它的独眼眼珠翻白,嘴巴大张,舌头僵硬地伸在外面。不是死了,是被归墟黑气冻结了所有感知——痛觉、视觉、听觉、触觉,全部切断,只剩意识还清醒。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拖进裂缝,却叫不出声,动不了翅膀,连眨眼都做不到。
白狼神的虚影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