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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关昭弟不觉得哪里不好,也不觉得哪里好,她不起半点波涛,回她:“这样就够了,谢小姐的安排就很好。”

&esp;&esp;其实今日本该就在金风细雨楼会面的,是关昭弟还想再仔细看看如今之汴京城,才在酒楼上久做停留,而今事情论定,也该动身。谢怀灵告辞道:“既然关夫人没有异议,无容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日后关夫人的安危与其它事务,一应皆由无容来负责,还请关夫人随无容回金风细雨楼,我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esp;&esp;关昭弟只说“好”,目送谢怀灵远去,她又变得极安静,只是不再看城中。

&esp;&esp;出了门去,曲无容向点头以作问好,走入了屋内去,林诗音从她擦肩而过,小心地合上门。她落后谢怀灵大概刚好是有个一步,心中并不知道这时能问谢怀灵什么,该问谢怀灵什么,虽然是有些问题,但也举棋不定,干脆就闭了嘴,想着是一等再等,算是又忐忑,又牢牢地抑制着,也称得上七上八下。

&esp;&esp;从酒楼中出来,马车停在后门外,谢怀灵既然不与关昭弟同行,就足以说明她不但不回金风细雨楼,今日的行程还一丁点都不顺路。宽大的马车再坐几个人都没有关系,林诗音却也没有挨着谢怀灵落座,手放在膝上,摸过自己的袖子。

&esp;&esp;在快十日前,这里还藏着一把暗器,人也已藏好一颗虽怯仍绝的心。

&esp;&esp;她的局促在谢怀灵眼中,与摆在明面上没有区别,到现在也没有等到林诗音说话,谢怀灵随手翻开了一本书,催促了:“你要说什么?”

&esp;&esp;被一问,林诗音反而舒服多了,说道:“想问,谢小姐,今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esp;&esp;“去能带你学点东西的地方。”谢怀灵直接将书翻到最后一页,去看大结局的部分,“说起来,我回来汴京也快十天了,这还是第一回和林小姐好好说话,一想来,又许多事都没和你聊聊。”

&esp;&esp;林诗音很轻地笑了,说:“还是养病要紧,我也是盼着谢小姐快些好起来的。”

&esp;&esp;谢怀灵不以为然:“养病要紧,比养病要紧的还多了去了——登楼一事,是多亏了有林小姐。”

&esp;&esp;终于等到她提起此事,林诗音纤指勾起了袖子,比起面对雷损、狄飞惊,她的心情更像是幼时面对要她背出诗文的夫子,吐出一口气后,道:“谢小姐早就嘱咐过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esp;&esp;不错,谢怀灵离开汴京之时,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就是林诗音。

&esp;&esp;她固然不会武功,养在深宅大院中,对江湖不说是一概不知,也能说是经验好似白纸。但即使是这样的林诗音,也有绝对值得被看中的地方,她远远比其它人,都还要敏感。

&esp;&esp;这不是个坏词。自李寻欢与龙啸云之事后,林诗音的多愁善感已然改至思虑入微,她不擅长算计,并不能揣测他人的谋略,可她的敏感足够让她发现许多常人绝难以注意的蛛丝马迹,再迅速做好要及时通报给谢怀灵的决策。

&esp;&esp;此外,谢怀灵的嘱咐中还有另一部分,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需要林诗音去中断局面。

&esp;&esp;听来似乎是件天方夜谭的事,一位闺阁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中断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龙争虎斗?她是如此的无力,如此的瘦弱,争斗里只要有一阵风漏出来,林诗音就会被吹走。

&esp;&esp;然而她的确有,谢怀灵走后,雷损转达来蔡京的邀请时,她真的想出办法了。

&esp;&esp;她有太多地方比不上这些江湖中的人精们,于六分半堂面前只是一只螳螂,但她也有一个地方,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无人可以比得上。

&esp;&esp;优势就要利用到极致,才学、武功也好,容貌、家世也罢,只要能派上用场,就绝无高低之分,谢怀灵曾这么教过她。

&esp;&esp;所以林诗音用自己换下了杨无邪,带暗器登了楼。她的身份是谢怀灵亲自遮掩的,雷损和狄飞惊绝无可能知道,那么她只要敢于做一件事,就足以如同折断一只风中残烛般,折断僵持的局面。

&esp;&esp;只要她敢于,在这样一个只存在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场合,为自己留下一道深刻的伤,触碰到性命的伤。

&esp;&esp;文官世家遗孤,李太傅的外孙女,她的身世从前不能带与她多自信的重量,但在那一刻,只要她倒下了,苏梦枕必将大惊,为救她性命说出她身世来,局面就再也维持不下去。这是个多么精妙的计划,只要她下得去手。

&esp;&esp;而通报谢怀灵的人选……林诗音一闪眼波。

&esp;&esp;谢怀灵没有提过李寻欢,去找李寻欢,是林诗音自己做的决定。

&esp;&esp;从小一起长大,李寻欢深浅如何,林诗音太过清楚,只有他去她才是最放心的。即使是他不愿意扯进这些江湖势力的厮杀中,有谢怀灵的救命之举在,就算恩情已还,李寻欢也会毅然决然地走上这一遭。

&esp;&esp;更不必提,没有这些,李寻欢也会为她去。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

&esp;&esp;谢怀灵心如明镜,本意上还是挺想在此事上表扬表扬林诗音的,不过挑破恐怕适得其反,林诗音内心中还有所纠结,谢怀灵也就跳过去了。

&esp;&esp;马车行驶过了小半个汴京,去向越发不安定的城区,林诗音听着车窗外所有的动静,小贩的沿街叫卖声和市井百声,都逐渐是磨损去,泛上来最不安静的寂静。她在金风细雨楼的三个月,见识的事情不在少数,到了这时,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也明白了谢怀灵要带她去做什么。

&esp;&esp;再晚去三四条小巷,一座低调不显,似是隐于河岸边的亭台前,马车停了下来。她紧随着谢怀灵,见到周遭一声不有的紧绷之象,再看亭台本身,忽觉是造化内有,在霭霭压来的气息中,是自立自持,唯坐观罢。

&esp;&esp;谢怀灵领她进亭台:“跟我来。”

&esp;&esp;几次回折,楼梯几道,便上了二楼,布局极为开阔,几近全无陈设,仅是碧叶一盆、竹栏一处罢。

&esp;&esp;“东里巷。”对着竹栏外的砖瓦屋檐,略无规章而横走竖躺的房屋,林诗音念出了此地的名字。她下的苦功不少于金风细雨楼中的任何一名弟子,汴京已没有任何一条她认不出的巷子。

&esp;&esp;说出了巷子名,林诗音便连谢怀灵用意的一半也模糊地懂了:“今日东里巷附近,要清理一处堂口,谢小姐是来带我看这个的。”

&esp;&esp;怪道是气氛如此,厮杀在前,什么轻快意,是都不会有的。

&esp;&esp;“不算是看。”谢怀灵道,“你在楼中跟着人,看文书已经看得不少了,这类的场面,也是瞧过几回的,没有特意叫你来看的必要。你今日,是发号施令的人。”

&esp;&esp;林诗音险些要一震,当真是惊魂,追问道:“我?”

&esp;&esp;她第一次见尸布满巷,就差点当场吐了出来,后来看人抛尸汴河,也是拼力遏止才不至于作呕,现在虽是不再为尸体而变色,要她来指挥,也还是跨步太大了。

&esp;&esp;谢怀灵瞥她一眼,叫她往前站:“何必怕呢,又不是没有我在。再说了,清地盘,这时也清得差不多了,不是要你来指挥。”

&esp;&esp;如听仙乐,压力下去了不少,林诗音当真往前走了一步,几近是到了竹栏最边缘。她再远眺,方看清在不远处的一处巷口,黑红的血迹铺在半颗头下,她只杀过龙啸云,虽然已经随苏梦枕登了一次楼,也没有真正做过要主持杀段的事,明知是不该安心的,却在谢怀灵所用的措辞中,诡异地安心了。

&esp;&esp;几位楼中弟子打巷口中出来,一人的手臂下各卡着手下败将的头,就如此这般,将另外几人拖至了亭台前,再狠狠一踹他们的膝盖,这几人就在痛呼中齐刷刷跪下,正正朝着谢怀灵与林诗音。

&esp;&esp;林诗音的手不自觉扣紧了竹栏,听得身后侍候的弟子说话:“二位小姐,这几人便是这一带小堂口的话事人,听候二位小姐发落。”

&esp;&esp;她感受不到谢怀灵的目光,这时才明白谢怀灵的用意,再听得弟子说下去:“为首之人姓张,欺男霸女之事,无一样不做,去年冬初,强抢了一处人家的姑娘,姑娘不从,撞死在了墙上,他又自以为失了面子,逼死了姑娘的父母;在左之人姓涂,乃是实打实的赌棍……”

&esp;&esp;越听清楚一句,林诗音的指尖就越是用力得发白。等到听弟子说完,最后一句是:“此几人已经投降认败,是要处理掉,还是关起来,再做他用,请二位吩咐。”

&esp;&esp;她陡然俯下身子,想要退后,但觉身后虽无障碍,却也空有高墙,退不可退。

&esp;&esp;“我听林小姐曾经说过,最讨厌市井间的肮脏流氓,就如同汴京城中的老鼠臭虫一般。我还听林小姐说,最怜惜的便是那些惨遭欺辱的平民百姓,日子已过得如履薄冰,还要受尽这些人的折磨。”声音似远似近,谢怀灵幽幽而言,肖风贯身,“你也想为他们讨回公道,但是无计可施,只能流泪,不过今日是不同的。”

&esp;&esp;“是。”林诗音喃喃道,“今日是不同的。”

&esp;&esp;她撕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又很快松开,如此几个来回后,越乱越定,好像沉入了水底,又天旋地转,倒从水中跌出,落回了地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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