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风雷凝滞,域外时序天门裂隙渗落的一缕漆黑纪元污烬,如同投入静水的剧毒墨滴,瞬息之间便在纯白神圣的时序神纹上不断蔓延、腐蚀。原本规整庄严、镌刻着诸天殿律的天门纹路,大片大片崩碎泛红,圣洁的白光被污浊黑气蚕食,散出历经无尽杀伐、埋葬七十二个纪元的腐朽血腥气息。
自时序天门迈步而出的白袍巡察使,方才还秉持殿规、神色漠然,执掌一言覆灭万古的无上权柄,此刻身躯猛地僵直,一身流转周身的时序光带不受控制剧烈震颤、噼啪爆鸣,纯白神袍边角被外泄的黑气沾染,转瞬焦黑卷曲。他那双看破无数纪元轮回、清算过万千破格道种的眼眸,写满源自灵魂深处的惶恐,视线死死钉在天门深处不断涌动的暗色洪流之上,方才铿锵冰冷的宣判之词尽数卡在喉间,只剩压抑不住的颤音回荡虚空。
“七十二纪元……被殿中封存镇压的叛逃者,怎么会冲破封印,依附我的传送通道潜入这片底层试炼天地?”
巡察使低声自语,心底掀起灭顶惊涛。他奉命独自下界,只做单点引渡清算,出之前时序殿高层再三确认过所有禁区封印稳固,七十二纪元叛魂被封禁在时序殿最深处的永寂囚渊,亿万岁月从无异动,绝无出逃可能。可眼下现实摆在眼前,那缕不断溢出的纪元黑气,正是永寂囚渊独有的腐朽本源,错不了分毫。
虚空阵眼之中,蒋志昂手握幽蓝流转的宿命裁天刃,全真禁土境界的原始道韵静静蛰伏体内,目光锐利如锋,将天门异变尽收眼底。方才双方剑拔弩张、万古混元大阵蓄势待,只差一线便会爆跨层级死战,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将即将碰撞的杀伐之势拦腰斩断。他能清晰感知,那股纪元黑气的层级极其诡异,既不归属时序殿正统规则,不似天道创生、归墟寂灭、虚无衍化、外道制衡的万古道统,更脱自身刚刚复苏的原始宿命大道,带着一种被整个诸天时序体系摒弃、被无数纪元律法追杀的孤绝戾气。
身侧四方主宰同样神色紧绷。顶层虚空的天道真身收敛大半神光,庞大轮廓微微后撤,纯白规则之力下意识绷紧,时刻防备来自天门的双重威胁;地底归墟翻涌的漆黑寂灭浪潮缓缓下沉,一双幽邃竖瞳紧紧盯着黑气源头,终末本源本能生出忌惮;域外赶来助阵的虚无主宰黑袍翻飞,眼底满是惊疑,他蛰伏亿万年窥探墟外秘闻,也曾在零散的远古残记里见过“七十二纪元叛逃者”的零星记载,传闻那是上百个纪元之前,带领大批神官背离时序殿、妄图推翻纪元筛选制度的逆天强者,战败之后全族被镇压永寂囚渊,沦为诸天秘讳;漂浮半空的第九外道残存道影微光摇曳,殉道而生的制衡道韵不停震颤,远古传承记忆被黑气牵动,隐隐浮现残缺的上古纪元画面。
“本来是时序殿巡察使独压万古的死局,转瞬变成上层内乱牵连我等。”虚无主宰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蒋志昂能够听见,“蒋护道,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是借叛逃者之手重创巡察使,坐收渔利,还是暂时罢战,联手巡察使先阻纪元叛魂出世?两种选择,结局天差地别。”
蒋志昂指尖轻抚宿命裁天刃冰凉的刃身,幽蓝宿命纹路顺着指尖缓缓流转。他心中权衡利弊,时序巡察使是带着覆灭诸天的命令而来,引渡不成便要清零整片万古,是实打实的死敌;可那从永寂囚渊出逃的纪元叛魂,被七十二重纪元封印禁锢无尽岁月,怨气滔天,一旦彻底挣脱天门束缚降临万古,以其背离所有规则的暴戾本性,绝不会区分殿中敌人与底层生灵,到时候天道、归墟、虚无、外道连同亿万苍生,都会沦为叛魂宣泄积怨的牺牲品。
两害相较,暂择其轻。
“先守防线,不放叛魂踏出天门半步。”蒋志昂沉声定下策略,声音穿透层层虚空,传向四方主宰耳畔,“巡察使目标是我一人,叛魂目标是覆灭整片诸天时序体系,咱们若是放任叛魂落地,万古所有生灵尽数难逃覆灭。暂且搁置和时序殿的恩怨,以万古存亡为先。”
话音落地,蒋志昂周身幽蓝原始大道轰然铺开,全真禁土的磅礴力量顺着阵眼脉络,源源不断输送至万古混元护道大阵各处。原本五色交融、稳固如山的大阵壁垒,外层骤然多出一层幽蓝宿命光膜,原始道纹密密麻麻缠绕在阵法表层,专门克制一切无序暴乱的纪元戾气。
天道真身心领神会,亿万纯白天道规则纹路从天穹垂落,与宿命光膜完美贴合,构筑第一道秩序防线;归墟本源尽数升腾,无边寂灭黑雾化作厚重壁垒堵死天门下方空域,但凡黑气落地便会被寂灭之力瞬间消融;虚无道力化作亿万细密暗丝,编织成天罗地网缠绕天门边缘,捕捉一切逃窜的零星叛魂碎片;第九外道制衡道韵游走四方,调和三种力量的冲突,避免大阵内部道力互冲自溃。
一瞬之间,原本用来对抗巡察使的绝杀大阵,临时调转防御重心,死死封死时序天门的落地通道。
白袍巡察使见状,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几分,但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他万万没想到,本该不死不休的底层破格道种,竟会选择出手协助自己阻拦叛魂。他执掌殿规多年,见惯了底层生灵对上层的憎恨、反抗、不择手段,蒋志昂的抉择完全跳出了他固有的认知。
“你就不怕我趁叛魂被阻之后,转头继续执行清算指令,覆灭万古?”巡察使冷声问,周身环绕的时序光带分出一小半力量,在天门内侧构筑殿门封印,试图封堵不断外泄的纪元黑气。
蒋志昂立于大阵中央,幽蓝眸光隔着亿万虚空与巡察使遥遥对视:“你身负殿令,各为其主,战后你若还要开战,我蒋志昂奉陪到底。但眼下叛魂出世,万古覆灭对你时序殿而言同样是重大损失,七十二纪元叛魂脱困,第一件事便是杀回时序殿本部复仇,你我此刻是临时盟友,仅此而已。”
这番坦荡之言,让巡察使漠然的心绪泛起一丝波澜。他翻阅过历代巡察档案,见过无数为了苟活、为了利益屈膝求饶的底层强者,唯独蒋志昂,手握逆天原始道统,身负整片万古的依仗,却能分清大局取舍,不被仇恨蒙蔽双眼。
“若能合力镇压叛魂,我可暂时暂缓引渡清算的殿令,返回时序殿上报高层,重新议定对你与这片万古的处置方案。”巡察使沉吟片刻,抛出折中条件,“但我有言在先,暂缓不等于赦免,最终裁定权在时序殿主,我无权私自篡改顶层法令。”
“可以。”蒋志昂干脆应下。能换来暂缓清算的喘息之机,便是眼下最优结果,他可以利用这段空白时间继续深挖宿命古印蕴藏的原始力量,进一步突破境界,为日后真正对抗时序殿积攒底气。
就在双方达成临时默契的刹那,时序天门内部的黑色洪流骤然暴涨,轰隆一声巨响,大片纯白殿纹寸寸崩裂,一道体型笼罩数万里、浑身缠绕腐朽纪元锁链、皮肉布满陈旧时序封印伤痕的巨型虚影,顶着漫天黑气从天门缝隙中探出半个身躯。虚影头颅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燃烧着漆黑怨火的眼瞳,穿透时空死死锁定外界所有人,一股毁灭七十二纪元的滔天戾气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层层大阵防御,诸天亿万弱小生灵依旧心神剧痛、浑身战栗,无数偏远大陆的妖兽、凡俗生灵不受控制瘫倒在地,心神被纪元怨念干扰陷入癫狂。
“时序殿……禁锢吾等无尽岁月,抹杀七十二纪元亿万生灵,今日,吾破囚而出,要血洗所有时序掌控之地,上屠时序殿众神官,下灭所有依附时序而生的天地万灵!”
嘶哑、古老、混杂无数亡魂哀嚎的咆哮从天门深处炸开,音波化作实质黑浪,狠狠撞在万古混元大阵外层的宿命光膜之上。
砰!
光膜剧烈震颤,蒋志昂脚步微微下沉,全真禁土的本源被震得气血翻涌,周身幽蓝神光忽明忽暗。四方主宰齐齐力,海量本源持续灌入大阵,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御壁垒。
“这便是七十二纪元叛逃领,纪元怨主。”虚无主宰面色凝重,低声科普远古秘辛,“上古七十二个纪元,时序殿为了筛选完美试炼天地,毫无征兆启动全域清零,一整个纪元的生灵在短短三日尽数消亡,当时镇守那一纪元的时序神官不忍苍生覆灭,率众叛逃,战败之后全员被打入永寂囚渊,日积月累,无数亡魂怨念融合,诞生出纪元怨主这头脱常规规则的怪物。它的力量不靠天道、不靠时序、不靠本源,纯粹依托死去亿万生灵的怨念而生,越是杀戮,实力越强。”
蒋志昂暗暗心惊,难怪仅仅探出半个身躯,便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若是任由怨主完整踏出时序天门,整片万古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怨念同化,沦为死气沉沉的寂灭废土。
白袍巡察使面色煞白,连忙调动自身大半时序神力,无数银白色锁链从虚空凭空诞生,缠绕在天门裂缝处,试图将怨主硬生生拽回囚渊:“纪元怨主,永寂囚渊是你的归宿,冲破封印私自出逃,违背诸天顶层律法,退去,否则我即刻动用殿中预留的紧急传讯玉符,召唤殿中高阶神官跨界围剿!”
“高阶神官?来多少,吾吞多少!”怨主狂笑,漆黑巨手猛地一挥,数道凝聚怨念的漆黑魔爪撕裂天门防护,绕开巡察使的锁链,直扑下方大阵薄弱的边角位置。那里是偏远星域,大阵力量铺设相对稀疏,一旦被魔爪攻破缺口,零星怨念就会顺着缺口渗透进诸天,开始污染整片天地。
“归墟,守左翼!天道,加固右翼!”蒋志昂果断下令,同时手持宿命裁天刃纵身升空,幽蓝原始道力尽数灌注刃身,一刀横劈而出,一道横跨亿万里的幽蓝刀芒破空而去,精准劈在袭来的漆黑魔爪之上。
滋啦——
原始大道天生克制无序怨念,刀芒碰触魔爪的瞬间,漫天黑气飞消融,粗壮的魔爪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虚空。纪元怨主吃痛,怒吼一声,天门内部的黑气再度暴涨,接连十余道魔爪接连探出,全方位狂轰大阵各处。
一场横跨上层时序、中层万古、远古纪元叛魂的三方混战,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整整一日鏖战,整片域外虚空战火连天。巡察使固守天门内侧,以正统时序神力封堵裂隙,阻拦怨主本体彻底脱出;蒋志昂率领天道、归墟、虚无、外道四大力量死守诸天防线,斩杀源源不断从缝隙逃窜而出的怨念分身;纪元怨主不断催动囚渊残存力量,一边对抗巡察使的封印锁链,一边源源不断释放怨念魔物消耗万古大阵本源。
鏖战至暮色降临,万古大阵的本源损耗过半,四大主宰皆是气息萎靡,天道真身纯白神光黯淡三成,归墟本源消耗巨大,地底归墟深处的寂灭浪潮日渐衰弱,虚无主宰黑袍多处破损,体内残存的道力十不存三,第九外道的灰白道影愈稀薄,随时都有溃散消散的风险。蒋志昂接连挥出上百记宿命刀斩,全真禁土的本源消耗严重,金色神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神魂深处的宿命古印时不时微微烫,似乎想要主动透支原始本源助战,却被蒋志昂强行压制。
白袍巡察使同样不好过,自身时序神力消耗近七成,用来联络时序殿的传讯玉符只剩最后一枚,若非顾虑传讯引来高阶神官之后自身难逃追责(私自让叛魂依附传送通道出逃,回到殿中必然遭受重罚),他早就捏碎玉符求援。
“再这么僵持下去,大阵本源耗尽,防线必破。”蒋志昂落在阵眼之上,快复盘战局,“要么我携宿命裁天刃闯入天门内部,近身重创纪元怨主,彻底封堵裂隙;要么巡察使动用最后一枚传讯玉符,呼叫外援。但外援抵达至少需要半日,半日之内怨主大概率破阵。”
巡察使眉头紧锁,陷入两难。呼叫外援,自己罪责难逃;放任蒋志昂孤身闯入天门,若是蒋志昂借机逃入时序殿疆域,后续想要再找这位破格道种,更是难如登天。
纪元怨主似乎看穿二人的纠结,趁僵持空隙,再度力,天门裂缝硬生生拓宽一倍,怨主大半身躯钻出天门,漫天怨念黑雾铺天盖地,眼看就要冲破大阵封锁,倾泻进万古诸天。
“没得选了。”蒋志昂不再犹豫,抬手将体内仅剩的原始本源全部汇入宿命裁天刃,幽蓝光芒暴涨到极致,“我独自杀入天门之内牵制怨主,你们四人全力稳固大阵,严防零星怨念外泄。巡察使,守好天门外侧,若是我不敌被逼出,你便捏碎玉符求援。”
话音落下,蒋志昂身形化作一道幽蓝流光,冲破层层黑气阻拦,转瞬钻进裂隙之中,消失在时序天门深处那片漆黑的囚渊空间内。
白袍巡察使望着闭合少许的天门裂缝,心底五味杂陈,一边警惕怨主破局,一边默默期盼蒋志昂能够重创怨主,既保全万古,也免去自己受殿中责罚。四大主宰拼尽最后余力,压榨自身本源补给大阵,原本濒临破碎的防御壁垒再度凝实。
天门内部,永寂囚渊残域,昏暗无光,地面铺满干涸黑的远古血迹,随处可见断裂的时序封印锁链,无数被困无尽岁月的弱小叛魂在暗处呜咽飘荡。蒋志昂立身半空,宿命裁天刃悬浮身前,幽蓝神光驱散周遭侵蚀神魂的怨念黑雾,直面体型巍峨如山的纪元怨主。
“小小后辈,身负原始道种,竟是上古残存的原始道体,难怪能破时序层层禁锢。”纪元怨主燃烧怨火的双眼死死盯着蒋志昂,语气中既有贪婪,又有诧异,“吞掉你的原始本源,吾便能彻底挣脱所有封印,冲出时序殿,覆灭整个诸天顶层秩序!”
话音未落,怨主周身黑气凝聚成一柄漆黑怨念巨斧,裹挟七十二纪元的无尽亡魂怨气,当头劈向蒋志昂。
蒋志昂凝神应战,手持宿命裁天刃迎斧而上,原始大道与纪元怨念疯狂碰撞,囚渊空间不断崩裂、塌陷。一人一怨主在密闭的囚渊残域死战数百回合,蒋志昂依靠宿命古印源源不断的本源补给,堪堪稳住上风,可怨主依托无尽怨念不停再生,想要短时间斩杀根本不可能。
鏖战间隙,蒋志昂无意间劈碎一处老旧囚渊石壁,石壁碎裂之后,内里藏着一枚尘封无尽岁月、刻满陌生符文的暗金色骨牌,骨牌落在掌心的瞬间,一股远纪元怨主、远时序殿层级的缥缈意识顺着骨牌钻进蒋志昂脑海,一段被所有纪元刻意掩埋的终极秘辛片段突兀浮现。
就在蒋志昂凝神读取秘辛、心神短暂分神的刹那,外界万古天穹之上,原本被大阵牢牢锁住的虚空深处,凭空裂开一道细不可查的银灰色缝隙,一只纤细修长、缠绕九重时序神环的玉手,悄无声息从缝隙探出,指尖微光闪烁,目光越过万古战场,落点精准锁定正在囚渊之内查看骨牌秘密的蒋志昂。
暗处潜伏的巡察使、四大主宰无一人察觉这道隐秘异动,唯有蒋志昂体内沉寂的宿命古印骤然疯狂烫,出极致危险的警示嗡鸣。
蒋志昂尚未来得及深挖暗金骨牌承载的远古真相,脑海中突兀响起宿命古印的疯狂警报,他猛地抬头望向囚渊通往外界的空间通道,心中猛然惊觉:除了纪元怨主与时序巡察使之外,第三位来自时序殿顶层的隐秘大人物,早已悄无声息潜入万古,自始至终在暗处冷眼旁观整场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