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叔,您先别高兴得太早。”
“嗯?”
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先生,这是何意?”
李去疾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氮肥,确实是好东西。”
“但它,并非凭空而来。”
“它是炼焦的副产品。”
“说得再直白些,我炼一千斤焦炭,也只能产出不到十斤氮肥。”
“而我炼焦炭,是为了给高炉炼钢、烧制琉璃。它的产量,是受限于焦炭的需求量,而不是田里庄稼的需求量。”
“用它来给京城周边的田地做个表率,提高一部分产量,不成问题。”
“但想要靠它,就养活天下万千黎民……”
李去疾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结论。
“还差得远。”
一句话,像是一桶腊月寒冬的井水,从头到脚,将朱元璋浇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兴奋和红光,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化为一片灰败。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主心骨,身子微微晃了晃。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这神物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拿煤炼出来的!是要耗费巨大成本的!
想要让天下田地都用上,那得建多少炼焦工坊?烧掉多少座煤山?那将是一笔足以掏空整个大明国库的天文数字!
刚刚还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雄心壮志,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那难道就……没办法了?”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一旁的马皇后见他神情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力量。
看着马大叔从狂喜到绝望的剧烈转变,李去疾心中暗叹。
他对粮食的执念,真是已经深到了骨子里。
“有。”
李去疾点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朱元璋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但很难。”
李去疾又摇了摇头,补上了两个字。
朱元璋的心情,跟着他这一点头一摇头,坐了两趟过山车,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咱这心口,经不住您这么折腾!”
李去疾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满眼好奇的新弟子,决定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
“马大叔,您知道这天底下,什么东西最多吗?”
“人?”朱元璋下意识答道。
“是空气。”
李去疾指了指天上。
“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蕴含着‘氮’。理论上,只要有法子将空气里的‘氮’和水里的‘氢’抓出来,让它们结合,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氮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