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确实是最要命的事!
又是成立新衙门,又是调动人力,又是烧石灰又是制陶罐,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他的内帑也不算丰厚,经不起这么个烧法!
看着老爹瞬间垮下去的脸,朱标忍着笑,继续道:“大哥说,用上次和马大叔说过的法子,请皇上……召集一次天下商贾。”
“嗯?”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对啊!
之前提过的那个方法!
“搞个捐款排名,昭告天下。捐得多的,父皇您就亲笔题一块‘乐善好施’的匾额赐下去。”
“再不济,给个员外郎之类的虚衔,或是乐善好施侯之类的无权爵位。”
“不掌实权,最多是允许得到虚衔的商贾能穿绸缎,乘坐好一点的马车,说出去有面子。”
“大哥说,天底下,最好赚的,就是这些大商贾想当人上人的体面钱。”
“啪!”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咱的猪脑子!”
他懊恼地一拍御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对啊!咱怎么就忘了这个事!”
他猛地站起来,在殿内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乐善好施?好!这个名头好!咱亲自给他们写!就用咱最得意的字,写得大大的!让他们裱起来,挂在中堂,天天看,顿顿看!”
“还有那虚衔!给!想当官?想要爵位?行!反正咱不给俸禄。咱就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花钱买个名声,咱拿钱去救咱的百姓!这买卖,划算!”
刚才还为国事忧心忡忡的皇帝,此刻活像个找到了新财路的掌柜,两眼放光,算盘打得噼啪响。
朱标又咳嗽了一声,声音放得有些轻,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
“大哥还说……肥皂、陶罐、石灰,还有后续可能急需的烈酒、棉布口罩,他名下所有工坊,都可以即刻改造,不计成本,全力生产,保证质量和数量。”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国之栋梁该有的担当!
然而,朱标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若蚊呐。
“但是……大哥最后说,亲兄弟,明算账。”
“他说,请马大叔……记得结一下账。”
“还有,此次救灾,他功劳甚伟,想请马大叔……替他,向当今圣上讨一份封赏。”
话音,落下。
东暖阁内那温暖得仿佛能化开蜜糖的气氛,瞬间凝固。
朱元璋微微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马皇后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嘴角忍不住上扬,想要笑出声,但被她硬生生憋住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过了好半晌。
“噗……”
朱元璋先是没忍住,出一声闷笑,紧接着,这笑声便再也压抑不住,化作了酣畅淋漓的、震动整个暖阁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个李先生!好个李先生啊!”
“每次!每次咱都以为他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心怀天下的谪仙人!他偏偏就要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活脱脱一个市井里的财迷!”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指着朱标,对一脸也开始笑起来的马皇后说道:
“妹子,你听听!你听听!这是谪仙人该说的话吗!哈哈?”
嘴上在骂,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是自内心的,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是无比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