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那眉头,皱得比刚才看到朱元璋拖家带口闯进来时,还要更紧一些。
他平静地打断了朱元璋那激情澎湃、唾沫横飞的演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甚至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马大叔。”
“这‘国公’……能退货吗?”
“我……好像不太想要。”
……
……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厨房里传来的笃笃切菜声,都显得那么突兀和刺耳。
朱元璋脸上那堪比盛夏烈日的灿烂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最后凝固成一尊被风干了千年的滑稽泥塑。
刘伯温手里的断须飘然落地,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张大了嘴,满脸的匪夷所思。
常遇春使劲揉了揉眼睛,严重怀疑自己之前跟扩廓帖木儿打仗时伤了脑子,现在出现了幻听。
三位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而刚刚苏醒,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王胖子,在听到这句话后,动作一顿,十分干脆地重新躺了回去,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还是躺平比较安全。
刘伯温是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的。
而这份震惊,在短短一息之间,就转化成了一股滔天的敬佩与羞愧!
视功名如粪土!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骨!这才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他刘伯元自问也能看淡爵位,可若是陛下真把一个实权国公之位摆在他面前,他会推辞,会谦让,但最终,必然还是会诚惶诚恐地接受。
可眼前的年轻人呢?
他说不要,就跟说今晚不想吃白菜一样轻松随意!
这份心性,这份境界……
刘伯温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烫。
他刚才居然还怀疑这位李先生是沽名钓誉,是伪装出来的高人姿态。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羞愧啊!
常遇春则是一脸的迷糊,他粗犷的脑子实在想不通。
这天下,还有人不想当爵爷的?还是国公?
那可是国公啊!
跟他鄂国公平起平坐的!
他当初被封的时候,可是穿着那身国公服在床上翻来覆去,足足高兴了三天三夜!
而在朱棣的眼中,却骤然爆射出一团前所未有的奇异光彩。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无一不是在父皇的雷霆之威下战战兢兢,对父皇的任何一丝赏赐都感恩戴德,恨不得磕头泣血。
这是他第一次!
平生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着“马大叔”的面,如此风轻云淡地,拒绝来自父皇的“赏赐”!
那种桀骜不驯!那种视权贵如无物的淡然!
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朱樉和朱棡亦是心神巨震,他们终于开始觉得,眼前这个懒散的年轻人,好像真的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去疾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的心理风暴,他看朱元璋还愣在那儿,只好耐着性子,十分真诚地解释起来。
“马大叔,你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