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朝着李去疾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刘某年轻时也曾读过几卷书,然有一事不明,困于心中数十年,今日斗胆,想向先生请教。”
“说。”
李去疾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先生让三位公子自食其力,体验民生,此等磨砺心性之法,用心良苦,刘某佩服之至。”
刘伯温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只是刘某不解,这天下分分合合,王朝兴衰更迭,为何总是逃不出一个怪圈?”
“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终至官逼民反,天下大乱,一切倾覆,从头再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去疾,眼神里是真正的困惑与探求。
“敢问先生,这其中的根源,究竟在何处?可有破解之法?”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陡然凝滞。
朱棣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朱樉和朱棡也竖起了耳朵。
就连沉浸在右臂新生喜悦中的常遇春,都停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望了过来。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关乎国朝命运,天下兴亡。
朱元璋更是停了动作,看似在悠然饮酒,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了李去疾,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问题,正是他授意刘伯温问的。
他朱元璋,从一个濠州要饭的流民,九死一生,打下这片江山,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亲手打破这个该死的怪圈,让他老朱家的大明天下,千秋万代,永世不移吗!
李去疾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皮。
“马大叔,你这管家,有点东西啊。”
能问出这种问题,绝非寻常账房先生。
他看了刘伯温一眼,忽然笑了。
“这问题,简单。”
他伸出筷子,在桌上笃定地一敲。
“四个字,经济基础。另外四个字,上层建筑。”
“什么?”
刘伯温彻底懵了。
“经济……什么?上层……什么?”朱元璋也听得一头雾水。
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闻所未闻。
“唉,跟你们解释这个,费劲。”
李去疾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白米饭。
“这么说吧,这米饭,哪来的?”
“地里种的。”朱棣下意识地回答。
“对咯。”李去疾打了个响指,“那地,是谁的?”
“有的是自己家的,有的是租地主的。”朱棣继续道。
“这就对了!”
李去疾一拍大腿,“这土地,就是我说的‘经济基础’。谁掌握了地,谁就掌握了粮。谁掌握了粮,谁就能让别人给他卖命,听他的话。”
“而那些官老爷、将军,乃至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是所谓的‘上层建筑’。他们凭什么号施令?因为他们通过收税、分封、赏赐这些法子,最终控制了天下的土地和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