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亮祖凑过来。
“什么女？”
“游女。”少2冬资压低声音，“随军的女人。日本各地的军队出征，都会带上一批。她们负责炊事、洗衣、照料伤员……也负责其他事情。”
他没有把“其他事情”说明白，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朱亮祖嗤笑一声，听明白了。
沐英盯着那排草棚看了很久。
做饭的、洗衣的、包扎伤口的。还有一个角落里，两个足轻正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往暗处拽。女人没有挣扎，也没出声。像是习惯了。
沐英看向少2冬资。
“这些女人是哪来的？”
少2冬资回答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多数是流民。战乱中失去家人的、村子被烧掉的、欠了债被卖的。也有一些是被直接掳来的。在日本，底层的百姓……特别是女人，战时就是这样。她们跟着军队走，能活下去。不跟着，可能更惨。”
沐英没有接话。
他的义父从立军那天起就定了铁律——军中严禁携带营妓，违者斩。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史书上倒是写过。但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火光下，那个被拽进暗处的女人始终没有出声音。
沐英的牙关咬紧了一瞬，松开。
他重新趴回土坎上，目光扫过整个谷地。
旁边的朱亮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两百来号人，没有营寨，没有壕沟，哨兵才两个——这种机会不打，等什么？
沐英没动。
他趴在土坎后面，目光在谷地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朱亮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还看什么？带人从这边冲下去，火铳先打一轮，趁他们慌了——”
“不必。”
朱亮祖愣住。
“你说什么？”
“不必冒险。”沐英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盯着谷地。
朱亮祖的眉头拧成一团。他转头看了看谷地里那些东倒西歪的足轻，又看了看沐英，嘴唇动了两下，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不是我要骂你。你看看那些人，连个像样的阵都没有，我带人冲一波，打完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沐英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亮祖。
沐英拍了拍朱亮祖的肩膀，压着嗓子说“朱将军，论冲阵厮杀，你是咱们这里头一把。不，不光是这二十九个人——整个大明军中，也没人能猛过你的。”
朱亮祖的下巴微微抬了两分。
他知道沐英在捧他，但这话他爱听。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话没毛病。
“但有个问题。”沐英话锋一拐，“你冲下去，没人拦得住你。可咱们这些人呢？”
他往身后一指。那二十五个护卫蹲在松树后面，一个个握着火铳，表情紧绷。
这些兵都是精锐，操练火铳是好手，近身肉搏也擅长，但跟朱亮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亮祖的嘴撇了撇，明白沐英的意思，这些人要是跟着他冲杀，必然出现伤亡。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道理他懂。但懂归懂，看着底下那帮连阵都摆不利索的乌合之众，心里头痒得不行。
沐英看出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底下这些明显都是被征来的农民，你朱亮祖堂堂永嘉侯，跟一帮拿镰刀的农夫拼命，传出去好听？”
这句话管用了。
朱亮祖的眉头松开，哼了一声“那倒是。老子的刀，砍这帮货色，糟蹋了。”
“所以，”沐英继续说道，“让火铳替你干活。你就在上面看着，等打完了，下去收拾残局就行。省力气。”
朱亮祖斜了他一眼。
“行，说吧。怎么打。”
沐英转头看向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