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理疗、中医按摩与针灸治疗,早已消磨掉于澜脚踝大半的酸胀积液。
他大半时间都窝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球队驻地的休息室软椅上,厚重的加压护具牢牢箍在脚踝外侧,触感紧绷沉闷,但八强战后遗留的剧烈刺痛确实基本消退。
肿胀肉眼可见地褪去,日常慢走、站立已经无碍,走路姿态近乎和常人无异,不会再有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
经过整整一周系统中医调理、针灸通络、热敷散淤与专业康复训练,他的脚踝状态已经恢复至八成水准。
可所有人都不确定,这是否只是表面好转。经过队医多次复查、核磁共振核验,再搭配长期中医保守治疗的反馈,结论始终没变
表层积液消散、软组织炎症消退,但八强赛强行打满全场透支身体诱的韧带深层隐性撕裂依旧顽固存在。
这种伤势最磨人——静养无事,但凡急停、起跳、变向、高强度对抗力,深藏在脚踝肌理里的钝痛、酸胀、麻感会瞬间反扑,足以瞬间废掉所有竞技状态,甚至直接造成韧带二次撕裂,彻底断送职业生涯。
也正因恢复进度喜人,这几天的于澜,心底始终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与不甘。
他明明已经恢复八成,明明日常折返、轻量投篮、侧向移动都几乎无痛,明明自己能清晰感知身体状态在稳步回升,却被队医沃尔克死死按住,严禁登场、严禁对抗、严禁任何实战强度。
方才康复结束,休息室里只剩他和章程两人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语气带着压抑多日的不解
“我已经很小心了,全程配合你们治疗、配合康复训练,饮食、作息、拉伸没有一次偷懒,肿胀、积液、刺痛基本都消了,状态恢复八成。为什么还是死活不让我打?”
他太不甘心。
四强战在即,球队残阵绝境,全队命悬一线,而他明明站得起来、跑得起来,却只能坐在场下看戏。
章程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焦躁与执念,语气冷静、客观、不留余地,完全是职业队医的专业判断
“你现在是勉强恢复到八成观感,但你的对抗实力、爆实力、变向承载力依旧严重受限。你的韧带深层撕裂没有愈合,只是被理疗压住了症状。”
“你今天强行上场,凭着热血和意志或许能撑完这一场,甚至侥幸赢下半决赛。”
“但你记住,ncaa赛程紧凑,半决赛打完,总决赛只有短短两天调整时间。你的伤势根本来不及修复、消肿、缓冲。哪怕你拼赢这场,两天后的总决赛你依旧百分之百彻底缺席。”
章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破最现实、最残酷的利弊
“为了一场大概率拿不到冠军、顶多拼一个亚军的结果,赌你整条职业生涯的脚踝,没有任何一个合格队医,会允许球员这么做。”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于澜最后一丝侥幸。
他沉默良久,所有想要争取、想要请缨、想要强行出战的念头,尽数被现实击碎,只剩下无边的无力与压抑。
身体好转的表象,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沉郁。八强赛那场强行带七成虚假恢复状态、硬撑满场、彻底透支身体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循环重播。低落像潮湿的潮气,密密裹住他,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在夏洛茨维尔的劳拉,每天准时在傍晚打来安慰电话。两地细微的时差,刚好错开于澜的理疗和队内会议时间。
她从来不会刻意追问伤病、不打探比赛胜负,只是碎碎聊着弗吉尼亚大学宿舍的日常、食堂的新菜品、校园里的细碎琐事,用最轻松温柔的语气,一点点帮他剥离无尽的自责与内耗。
同宿舍的林慧慧同样日夜未歇。作为于澜的高中同窗、大一在读的前球队专属数据分析师,她人远在夏洛茨维尔,无法跟随球队征战四强,但心却始终钉在这支绝境中的队伍上。
整整一周,她通宵达旦泡在电脑前,一帧帧拆解亚利桑那大学本赛季所有赛事录像,逐条统计球员打法特点、轮换节奏、挡拆习惯、出手热区、攻防漏洞,厚厚一沓手写加电子汇总的战术分析资料被她分门别类整理整齐,每天定时更新、连夜打包传给球队助教,拼尽全力想为残缺到极致的队伍,多攒一分微不足道的胜算。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补救。只有于澜心里最清楚——纸面的数据、精细的战术、周密的分析,根本填不平眼下悬殊到绝望的命运差距。
今年的亚利桑那大学是全国稳居上游的强队,作为十一号种子一路以下克上杀进四强,全员健康、轮换饱满、体系成熟,内线外线攻防均衡,士气鼎盛,是外界公认稳进决赛的夺冠热门之一。
反观他们的弗吉尼亚大学,是本届疯狂三月排名垫底的十六号种子,常规赛战绩惨淡,本就是凑数陪跑的底层队伍,如今更是遭遇毁灭性的伤病潮。
队内两大绝对核心轰然倒下。他自己,八强赛赌上职业生涯强行出战,透支所有体能加重旧伤,彻底赛季报销;
球队队长、主力凯尔早就重伤休战;就连专门替补自己、承接他离场后轮换位置的专属替补波特,也遭遇大伤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