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禾被他这一席话给宽慰到了,纵观南元之行事,可以说完全是在为百姓而考虑,近些年来他治下的人丁、税收都多有增长,百姓交口称赞,他更是多有不及。
说人家是治世之能臣,这话半点不假。
要是他真就只是一心为国为民,自己这般揣测人家,还真是有些臊得慌。
谢禾道:“那就去信一封,且先问问南郡守想如何请功吧。”
不单单是这二人正在议论此事,广平郡的众人也在为其争辩不休。
南若玉想让冯溢去当一郡之守,他有这个威望和治理一郡的能力,知道该怎么运用广平郡的经验开展因地制宜。
不过这老头儿不乐意,他担心朝臣会因此生疑。
杨憬也是摄政王的人,他也是,甚至就连吕肃都曾是摄政王的麾下,结果几人居然又搅合在了一起。小皇帝听了之后,心里指不定怎么犯嘀咕呢。
杨憬就满不在意地说:“我不需要朝廷的嘉奖,只要小郎君在此事上记下,后边儿封赏我就行了。”
他上回剿匪又棋差容祐一招,没得到大美,但又实在喜欢大美小美那样英武不凡的骏马,所以便惦记上了大小美的孩子,看着那一匹匹活力四射的小马驹就眼馋。
方秉间突然开口道:“冯公从前来上容郡赈灾,救助过百姓,令幽州谢州牧去推举你为上容郡郡守不奇怪。旁人只当你在跟摄政王翻脸后,反其道而行之来了幽州,却不一定会认为你同咱们广平郡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此议论纷纷,大都是当局者迷,所以一时半会儿竟忘了这茬。
方秉间旁观者清,跳出来一看,直接选择釜底抽薪。
“至于杨统领,他一直在虞家学习兵法,因为北方胡人入侵一事才过来相助,二者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系。”他不紧不慢地说,“况且杨统领在摄政王身死时没有去相助,之后也并未去他报仇,皇帝犯不着忌惮你。”
其实杨憬这个做派放到现在是要被人诟病的,只是他并不在意旁人怎么说,而南若玉又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异样的看法,所以大家都渐渐忘却了此事。
没想到在这会儿反倒是方便了他们。
众人也觉得方秉间说得十分合理,便也就不再对此事有任何争论。
南若玉:“只是雁湖郡的郡守该派何人过去呢?”
他的先生吕肃现在一头扎进了教学一事上,成为了个合格的祭酒,偏让他去管理民生政务的话,显然有些为难他老人家了。
只是剩下的其他人,怎么瞧都像是愣头青,在处理事务时还没有冯溢等人那般老辣,让他不是很放心。
他想到了自家阿兄,从来往的信件之中就可以看出对方在治理地方上很有一套。只是幽州广平郡已经有一个姓南的了,小皇帝再怎么蠢笨天真,也不可能会让幽州再出现一个南姓郡守,更不要说二人还是父子了。
所谓举贤不避亲,也要看看是有多亲!
南若玉在这痛苦地冥思苦想,方秉间这儿已经有些想法了。
私下里,他跟南若玉说:“不若你先从黎溯郡过来的人之中,举荐一位做事还算踏实且勤学能干的过去,我也跟着亲自去雁湖郡核查田亩户籍,修缮水利、粮仓,鼓励农桑,整顿吏治,兴办学校这些。“
他压低了声音:“世家逃的逃,死的死,现在雁湖郡和上容郡是最好从土地下手的两个郡县。这就是试点的好时机。”
南若玉哪能不清楚这些,他只是没料到方秉间会有这个决议。而且,一想到对方要去雁湖郡,而他却在广平郡,两郡相隔也有一两天的马程,心里就尤其地不舍得。
可以说自打他出生一年多后,方秉间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连他亲生的兄长都未曾陪伴自己这样长的时日,叫他怎能坦然接受?
更不要说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交往也是亲密无间,这种情感上的割舍哪里是说能做到就能做到的。
方秉间看他小嘴儿一抿,就晓得他在生什么闷气了。
他道:“现在不是有飞鸽传书么,若是你有什么想同我说的,飞几只鸽子过来就是了。而且离得这样近,大不了我闲下来之后,就特地骑马过来找你。”
南若玉瞪他:“信件岂能取代人?懂不懂什么叫做珍惜眼前人!而且我能不知道你吗,你就是那种一旦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又如何还能记得有个可怜人还在等你呢?”
方秉间看他把自己说得这样凄惨,心里不免好笑,又有暖意轻轻流淌过心间。
这都是因他们朝夕相伴的情谊,所以在分别时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他道:“阿奚,你知晓我是胡人。”
南若玉恼火道:“我知晓啊,那又如何?你且瞧着吧,我早晚都会让胡汉不分家!”
方秉间瞅见了他软鼓鼓的小肥腮,手指微动。
但他最终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是啊,所以我也要为你这个理想尽一份力。现在那些士族有偏见,会对胡人压他们一头而说些怨言。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从前,现在,将来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没有世家光环的加持,是他的不幸。但他自己有能力,这就是他的幸运了。
南若玉心里酸酸的:“真是不公平,明明你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凭什么叫那些空有名头和身份的人瞧不起?”
方秉间爽朗一笑:“我已经比多数人都要幸运了,至少还有你能够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南若玉嘀咕了几句你心态可真好之类的话,心里却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