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轻轻摇头,婉拒了:“小的是由广平郡郡守和当地的好心善人培养出来的,自然应该留在广平郡效忠当地的官员,日后也好来帮助广平郡的人,只能是心领您的好意了。”
如此一说,被拒绝的人非但不会恼羞成怒,骂他不识好歹,反而还会夸他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叶澜见状也无可奈何,看来这广平郡郡守比他所想的还要有手腕,笼络人心竟也不在话下。
谢禾摇摇头,不再去看年轻人所做的无用功。
二人回了客栈,发觉广平郡的客栈不仅比其他地方的要舒适明亮许多,装潢还极有特色。
有那纸窗,也有那明瓦窗,掀开窗子就是风趣的漂亮窗景。在房间里的摆设也不像是以往那种只有桌椅,茅厕,屏风和床榻,还多了些柔软的,好似棉花团子的坐塌,壁灯的放置也定然是经过精心设计。
谢禾与叶澜矜持地坐在榻上,就好像真的是被棉花给包裹在其中,十分安逸。
他们于是就打算好好逛一逛这间房,去瞧瞧它的柜子,又看里面放着的柔软纸巾,拨弄两下能够唤来小二的摇铃,再看看盥洗池。
在进到茅厕时,他俩发觉此处用的不是恭桶,而是连接着往下的坑位。坑上的墙面还悬着装裱好的字画,放眼望去笔墨传神,气韵生动,然而写的却不是什么名家诗文,而是提醒如何冲此坑位。
叶澜试着拽下那个把手,突然就有一道水声响起,坑位立刻就涌上汩汩清流。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谢禾……谢禾能知道才有鬼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先前都说墨家子弟往广平郡跑,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只是没想到才几百年的光景,墨家发展就神速,时钟、自动冲水、略有耳闻的新式武器……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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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禾叶澜(指指自己):我是乡下人[害怕]?
第二日一早也无甚要事,谢禾和叶澜用的也是客栈小二端上来的早膳——各吃一碗羊肉粉,并几只鲜肉小笼包和一碗豆浆。
味道甚好,他俩都觉着心满意足,踱步走出客栈外后,抬眸一看,就发现二虎就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树底下写写画画。
小孩余光瞥见他们之后,就立马扔下树枝,撒丫子跑过来了。
二虎很积极地问:“二位客人今日想去哪里看看?”
叶澜道:“我们想去广平县的医坊瞧瞧。”
却见二虎露出稍显迟疑的神色,开口道:“医坊在新厂镇,此镇不在城内,而是在城西的郊区。小的不曾去过,对那儿不甚熟悉。”
谢禾开口:“无事,你今日便去做其他事吧,不必再跟着我们。”
广平县应当还有许多可以逛的,他们倒不急于一时。谢禾是打算先去探望一下自己的那位姨母,对方好像没有离开广平医坊的打算了,不知是不是身体有恙。
车夫驾着马车出现,谢禾与叶澜一前一后上了车,手里头拿着刚买的书本打发时间,倒也不觉着无聊。
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出了城,在离城郊不远的驿站歇脚透一透气。约摸过去一刻多钟头,俩人就进到了新厂镇,也是要排队等着。
望着那一面高高的城墙,他们久久无言——怪不得都不说此地是坞堡,如此大规模的城镇,另起一个县也是可以的。
车夫问了路,得知了医坊在哪后就驾马过去。
谢禾和叶澜下车,抬头望过去,发现医坊还挺大的,外面还设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有些打眼看去,车架外观极其奢靡,马儿也矫健英武,一看便知这些人非富即贵。
他俩本想直接进去,却被人伸手拦住:“诶诶诶,求医看大夫都要排队呢。你俩可不能插队啊!”
有人看他俩不明所以,就好心解释了一句:“咱们现在看病都是排队挂号,你说自己哪里不适,就给你排哪科的大夫,否则乱起来,医坊的大夫是忙不过来的。”
叶澜拱手:“多谢兄台解惑,不过我们不是来看病,而是寻人的。家中长辈正在此地疗养身体,我们小辈是专程前来看望她的。”
“哦,你家长辈多半不在医坊。”这人熟知医坊的章程,便给他们指路:“瞧见北边那个位置了吗?再往前走个几里的路,医坊的疗养院就在那儿。这里只是大夫看诊的地方,病人们修养则是在那边。”
叶澜再次道谢。
谢禾还带着些许恍惚的表情,许是没料到广平这边变化居然这样大,他们就是寻个人都要找半天。
叶澜也很是无奈,只得轻声唤回谢禾的心神,让他赶紧和自己一起过去。
谢禾嘀咕了两声:“多走两步也好。”
疗养院的居所依着山势,取青石为基,房顶上覆着一层层的瓦片。宽敞的檐廊下置着几张蒲团、一方木几。
廊外便是一畦畦的药圃,植着各种药草,草木的清苦气息与山花的幽香、松脂的芬芳交织,被风一送,盈满肺腑。
一道活水自云雾深处引来,以竹为管。剖开的楠竹首尾相接,清泉泠泠,终日不绝,注入居所旁的石砌方塘,那水也极为澄澈,可以看得清塘底每一颗温润的鹅卵石,几尾鲤鱼正在摆动着身躯。
“真是山清水秀的好景色,用以疗养身心确实再适合不过。”叶澜称赞道。
一路走来,却见褪去了锦袍玉带,只着一袭宽大葛衣的士族们正在一起做着舒展的拳脚锻炼,还有那正在提笔书写着笔墨丹青的,拨弄着古琴的,沏一杯茶的,倒是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