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年轻的水手趴在船舷往下看,此时明轮旋转的速度正在加快,他抬起脸,朝着人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幕被负责记载旬报画面的画师看见了,他们这些用炭笔练习过速写的专业画师动作迅速,短短半盏茶的功夫,这一幕就已经出现在了他手中拿着的木板张贴的纸上。
水手的家人们看见报纸了,还说这位画师肯定把他美化过,他的八颗大牙哪有这般齐整,而且他每每笑起来的时候都会把牙豁子也一起露出来,哪像报纸上的这样矜持?
水手定是不承认的,他觉着家里人都是在嫉妒他很有可能会名留青史。
时间拉回现在,岸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兵士露出笑脸,工匠互相捶打肩膀。
他们不是第一回实验蒸汽船了,明明有主公给的图纸,但还是失败了几次,直到发掘出符合当下最适宜生产力的汽船。
人们站在港口看着它,最初比帆船慢,但越来越快,然后笔直地切开海湾的薄雾,将随行的几艘帆船远远甩在身后。
最震撼的时刻出现在转向时,所有人都瞧出蒸汽船没有帆船那种缓慢的弧线,它几乎是在原地调转方向,明轮一侧正转一侧反转,船身在海上划出一个只有最老练的画师和匠人才能绘出的完美半圆。
“这船不需要迎风,商船在今后往来定然会极为繁荣。”
哪怕是再怎么无知的百姓,脑子稍微转一转也能察觉到这一点儿。
“那咱们是不是也能去南边逛一逛,瞧一瞧呢?”
“混说什么呢,现在南方还不是咱们主公的治下,你不要命了吗,还想去那边,小心那边的士族把你抓了当奴仆给打杀了!”
幽州被南氏统治的十年来,朝不保夕的日子就恍若隔日,好些在这期间出生的孩子更是想象不到长辈口中那个吃人的世界,就像是夜晚大人拿来哄骗小孩的说辞。
可实际上,在大雍之中还有不少人正在经受着这样的生活。这便是世界的参差,哪怕是在后世,这种参差也从未结束过。
305年很快就迎来了秋日,又到了该丰收的季节。
各州郡县的仓库里收上来的粮食不但有亩产千斤的红薯,还有土豆、玉米这些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看得人心满意足。
不过这些粮并不是全部都要交到幽州的库房之中,在留足了粮食之后,还会拨往欠收和目前生活还很困难的地方。
凉州仍旧是张家在镇守,而司州则是派了阿河洛过去管理。原本的草原现在安定了许多,就提拔了虞进这个小将镇守,由文官在当地教化百姓,发展经济。
现在各地不需要怎么大展拳脚地改革,而是休养生息,让百姓的日子逐渐走上正轨。
凉州和司州今岁没能种上传说中的良种,估计还要等明年开了春才能种上。
因为边疆要抵抗羌胡,所以很多将领们日子过得很是困难。
尤其是从前的大雍并不怎么负责,朝廷里的公卿在拨款时抠抠搜搜,粮饷在路途之中还会遭到各路官员再盘剥一层,到了凉州这边之后并不算多。
也幸亏凉州州牧张立是个有能耐的,颁布了不少有益凉州的政策,军屯便不提了,任由哪个只要不是太草包废物的将军来干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还加上了民屯,就是招募流民,给予他们土地、减免徭役,再让他们耕种纳粮。
他的眼光一向独特,既然农田很重要,那么兴修水利工程就更不用说了,他手下就还有个人才利用雪水修渠灌溉,把戈壁滩变成良田。
张立这回就打算将他推举给主公,以对方之能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得到重用。
总之先前的一番组合拳打下来,军民也有了可以果腹的粮食,就是灾荒年间可能难熬一点,但日子也算过得去。
张立还不只是在屯田上有建树,在治理胡人上面也别出心裁。
他会经常收编胡人的小部落,然后组建精锐骑兵,抵御来自鲜卑、匈奴、氐羌的袭扰。
至于商贸就更不必提了,这些是身为世家的基本涵养,别看他们一口一个铜臭,实际上最会把资本迅速转化为钱财并维持优渥生活的就是他们了。
在他的自保、固边、拓殖的一系列举措下,凉州虽然没有幽州这样富庶,但也安稳太平,百姓们过得都很不错了,纷纷给他立长生牌。
张家人在凉州就相当于是土皇帝,也怪不得之前贤王在计较值得警惕的势力时会将他们一家人给算在内。
张立是个识趣的,在他投靠幽州之后,就已经去信给了南若玉,暗示说他可以换个地方镇守边境,没打算在凉州割据一方。
但不知晓南若玉那边是出于什么考量,让他先暂且留在凉州,张立思索后也没有推辞,只是行事愈发小心谨慎。
他儿子倒是去了幽州增长见识,估计也是心里惦念着自己的那副铠甲和宝马,乐颠颠地就跟着述职的几个将军去菖蒲县,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这期间那臭小子也不过来信一两封,寥寥几个字报了平安,敷衍得很。
他的谋士很担忧地问他,大郎君是不是被当成了人质。
张立直接一个冷笑,以非常肯定的口吻说:“不可能,这厮必定是乐不思蜀了!”
知子莫若父,他还能不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么。
谋士无话可说了。
现在从雍州那边种出来的红薯、土豆和玉米都已经运到了司州、凉州这边,基本都是就近运粮调配,由幽州那边的官吏前来监管,以免“损耗”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