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见她落子,指尖捏起一枚墨色棋子,轻轻落在棋枰中央,恰好断了林晚星最后的活路,玉指轻抬,点了点棋枰:“晚星呀晚星,这步棋落定,你这龙便被我困死了。”
林晚星俯身瞧了瞧棋枰,黑白棋子交错,她的白棋本是一片大好的龙形,却被秦悦的黑棋层层围堵,如今已是进退无路,只得摊手认输:“罢了罢了,郡主棋艺高,我甘拜下风。”
说着便要伸手收棋,秦悦却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晚星莫急,我瞧你棋路虽不算正统,却时有妙手,想来也是懂棋的,怎的会输得这般干脆?”
林晚星挑眉,指尖拨弄着棋子,笑道:“悦悦你可是棋圣一手带出来的,我这不过是野路子,看了些残局罢了,遇上郡主这般高手,自然是不堪一击。”
这话倒是实话,她的围棋功底,多是看外公解残局练出来的,应对寻常的棋局尚可,可遇上秦悦这种自幼系统学习,对棋理、棋路烂熟于心的,便显得捉襟见肘,尤其是中盘的布局与攻防,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秦悦闻言,眼中添了几分好奇:“顾夫人竟看过不少残局?倒是难得,我平日里也爱解残局,只是师傅总说,残局虽妙,却不如活局有韵味。”
“你师傅说得是,”林晚星点头,伸手将棋枰上的棋子归置好,“活局千变万化,全看临场应变,残局却是定了框架,少了几分趣味。只是我这棋艺,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陪郡主下围棋,倒是扫了郡主的兴。”
她本就是咸鱼性子,输了棋也不觉得懊恼,只觉得费脑子,下围棋要步步算计,处处思虑,远不如她窝在沙上吃零食、睡懒觉来得舒服,若不是秦悦盛情相邀,她怕是连棋枰都懒得碰。
秦悦见她神色坦然,毫无输棋的窘迫,心中更觉投缘,她平日里接触的贵女,要么争强好胜,输了棋便面色难看,要么故作温婉,处处谦让。
倒不如林晚星这般真实,笑盈盈道:“晚星倒是洒脱,我原以为,夫人既与顾太傅是夫妻,想来也是样样争第一的。”
“那可就错了,”林晚星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蜜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眉眼弯了弯,“我家晏辞是卷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样样都行,我却是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歇着绝不忙着,也就打理打理香料铺,守着他罢了。”
说起顾晏辞,林晚星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欢喜与依赖,秦悦瞧着,心中艳羡,永安侯府虽是荣宠加身,自己更是身份尊贵,可府中姐妹众多,处处皆是算计,这般毫无保留的情意,倒是难得。
“你们二人感情这般好,真是羡煞旁人,”秦悦轻笑,“前日宫宴,见顾大人处处护着夫人,连陛下都打趣说,顾太傅是把心尖儿都捧在了手心里。”
林晚星想起那日宫宴的场景,顾晏辞怕她吃不惯宫中的膳食,提前让空间里的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点心,藏在袖中偷偷给她,怕她被宫中的规矩拘束,便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挡了不少不必要的寒暄,心中暖意融融:“他向来这般,把我宠坏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秦悦瞧着棋枰,意犹未尽:“今日难得与夫人投缘,总不能就这般散了,不知夫人还会些什么棋?不如换一种,再陪我玩上几局。”
林晚星托着腮,脑中飞思索,围棋是下不过了,象棋她倒是会一点,可大秦如今并无象棋,更无三国,解释起来太过麻烦,忽地想起现代人人都会玩的五子棋,规则简单,不用费太多脑子,还能凑个热闹,眼睛一亮:“我倒知道一种棋,规则简单,不用这般费脑子,郡主若是有兴趣,我便教郡主玩玩。”
“哦?是什么棋?”秦悦果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好奇,“竟还有我没听过的棋?”
大秦的棋类,无非是围棋、六博、弹棋之类,她自小见得多了,倒想看看林晚星说的,是何种新奇的棋。
林晚星笑着起身,将棋枰上的玉棋与檀棋分好,依旧是白棋归她,黑棋归秦悦,伸手在棋枰中央画了个无形的范围:“这棋叫五子棋,规则极简单,便是两人轮流落子,谁先将自己的棋子连成五个,横竖斜皆可,谁便赢了。”
“这般简单?”秦悦愕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只需连成五个便算赢?那岂不是毫无章法可言?”
在她看来,棋艺之道,在于布局,在于算计,这般简单的规则,倒像是孩童的玩闹。
林晚星也不反驳,只将一枚白棋落在棋枰中央:“看着简单,实则也有门道,郡主不妨试试,便知其中趣味了。”
秦悦半信半疑,捏起一枚黑棋,落在白棋右侧,心中只觉这棋太过粗浅,怕是下不了几局便腻了。
可谁知落子之后,才觉并非如她所想。
林晚星虽是咸鱼,可五子棋在现代玩得多了,各种套路烂熟于心,先是落子占了棋枰中央的有利位置,而后步步为营,看似随意的落子,却处处暗藏杀机,要么为自己铺就连五的道路,要么便断了秦悦的棋路,不过片刻,便已布下了一个双活二的局面。
秦悦起初还漫不经心,可看着棋枰上的棋子,渐渐便沉了心,她自幼学围棋,习惯了大格局的布局,可五子棋讲究的是小范围的攻防,快准狠,容不得半点迟疑,往往一步错,便满盘皆输。
她想着用围棋的思路来下,却屡屡被林晚星破解,不过三两步,便被林晚星占尽了先机。
“哎,我这棋路竟被你堵死了!”秦悦看着林晚星落下一枚白棋,断了她即将连成的三子,不由得轻呼一声,眼底满是惊讶,捏着棋子的手也多了几分认真。
林晚星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转着棋子:“郡主,这五子棋讲究的是眼疾手快,可不能像下围棋那般,想着步步为营,有时候见机行事,反而更有效。”
说着,又落下一枚白棋,与先前的棋子连成了四子,且两端皆无阻挡,已是必胜的局面。
秦悦瞧着棋枰,只得认输,脸上却满是新奇:“竟还有这般玩法,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惊心,倒是比围棋多了几分趣味。”
“那是自然,”林晚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棋不用费太多脑子,解闷最好不过了。”
她本就是为了偷懒才提出下五子棋,没想到竟能赢了秦悦,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小小的得意。
秦悦来了兴致,拉着林晚星再来一局,这一次她不敢再掉以轻心,仔细观察林晚星的落子,慢慢摸索着规律,竟也渐渐找到了门道,先是守,再是攻,偶尔也能布下几个小陷阱,让林晚星也手忙脚乱一番。
花厅之中,只余下棋子落在棋枰上的“嗒嗒”声,与两人偶尔的轻笑低语。阳光渐渐上移,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茉莉的香气萦绕,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林晚星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窝在椅子里,落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抓住秦悦的破绽,秦悦则坐得端正,眉头微蹙,认真思索着每一步落子,两人一懒一勤,一随意一认真,倒成了花厅中一道有趣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