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怀的梦境,开始于一片沼泽。
那是一片昏暗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水面是黑色的,上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的尸体。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出噗噗的声音,散着恶臭。
诸怀陷在沼泽里。它的身体正在下沉,泥浆已经淹没了它的四肢,正在向它的躯干蔓延。它挣扎着,想要爬出去,但越挣扎,陷得越快。泥浆灌进它的口鼻,它无法呼吸。
它感到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消失”的恐惧——它害怕自己会就这样沉下去,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没有人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它拼命地挣扎,但身体还是在下沉。泥浆淹没了它的躯干,淹没了它的脖子,淹没了它的下巴。它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最后一点光亮。
就在这时,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它的爪子。
那是一根藤蔓。很细,很脆弱,像是轻轻一拉就会断掉。但它确实碰到了诸怀的爪子。
诸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那根藤蔓。
藤蔓很滑,诸怀爬上去一点,又会滑下来一点。它的爪子磨破了,血流了出来,但它没有松手。因为它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它爬了一天一夜。当它终于爬出沼泽的时候,它看到了一棵树。
那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得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无数根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伸入沼泽中。每一根藤蔓,都在拉一个人。有些人被拉出来了,有些人还在挣扎,有些人已经放弃了。
诸怀看到,那些被拉出来的人,都在笑。他们笑着拥抱那棵树,感谢它救了他们的命。
诸怀走到那棵树面前,问它“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树没有立刻回答。它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树才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因为我活着,你们也活着。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一体?”诸怀不明白。
“你看。”树说。
诸怀顺着树的方向看去。它看到,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并没有离开。他们在树的周围建起了房屋,开垦了田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他们生活在一起,互相帮助,互相照顾。
“他们被我救了,但他们也在救我。”树说,“他们为我浇水,为我施肥,为我驱赶害虫。我给了他们生命,他们也给了我延续。我们是一体的。”
诸怀沉默了。它看着那个小小的村落,看着那些人的生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归属,像是温暖,像是……家。
“你也有你的‘一体’。”树说,“你的同伴,你的主上,你一路走来的那些人。你们也是一体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你可以依靠他们,就像他们依靠你一样。”
诸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上还沾着沼泽的泥浆,但那些泥浆正在干涸,脱落,露出下面崭新的皮肤。
“谢谢你。”诸怀对树说。
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笑。
“去吧。”树说,“他们在等你。”
诸怀转过身,向远处走去。它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还在那里,枝叶茂密,生机勃勃。树下的小村落里,升起了炊烟。
它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前方的路越来越亮。黑暗散去,星光浮现。它看到了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宫殿,宫殿前站着几个人影。
它加快了脚步。
它走到宫殿前,看到了赵珺尧,看到了谢惟铭,看到了雷怒,看到了破军,看到了狰,看到了傲因。所有人都在。
“主上。”诸怀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属下回来了。”
七个人,在宫殿前重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