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章文韬握着电话听筒,听邹奇胜汇报了整整十分钟,一句话没打断。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所以,临时机构的职能移交文件齐全,借调干部的人事关系和管理权限也没有越界,我……”
“够了。”章文韬出声。
邹奇胜立刻闭嘴。
章文韬把听筒换到左手,声音冰冷。
“老邹,你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不是下去给许天做政绩评审的!”
电话那头传来邹奇胜吞咽的声音。
“你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章文韬压低嗓子,“他给你看制度、给你看文号、给你看审计报表,你就信了?”
邹奇胜赶忙说道:“书记,他们确实准备得太充分……”
“准备充分就说明有问题!”章文韬一掌拍在扶手上,“正常的市委班子,谁会在组织调研之前连夜把所有文件焊死?他这是心虚!”
邹奇胜沉默了两秒。
章文韬冷冷开口:“不要再盯着机构和借调,改方向。”
“查什么?”
“领导班子规范运行风险。”章文韬一字一字说道,“班子决策是否存在书记个人替代集体的倾向,重大事项是否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干部管理有没有任人唯亲的苗头。”
邹奇胜听懂了,不查查制度,查许天这个人。
“书记,我明白了,但有一条……”邹奇胜压低声音,“那个严庆合同伪造的事,我听说侯官公安已经在查外围了,如果咱们调研结论引用了任何跟海晟有关的材料,万一后面被证明来源有问题……”
“所以你不要碰案情!”章文韬厉声道,“你的调研报告里,一个案件编号都不许出现!你只管党建和班子运行,听清楚没有?”
“听清了。”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章文韬靠回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头
邹奇胜这把刀钝了,但组织部的结论只要盖上章,就是官方定性。
哪怕只找到一处瑕疵,他就能拿着这份东西,卡住许天下一步的所有人事调整。
。。。。。。
侯官市档案局,资料鉴定室。
李志向把那份海晟接待服务公司的劳务合同复印件,摊在灯箱上。
旁边站着市档案局一位快退休的老干部,姓汤,在机关档案系统干了三十多年,光是经手的各类公文用纸就不下几百种。
老汤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足足两分钟,又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小李,你不用问我了。”老汤摘下眼镜,语气笃定,“这张纸的防伪水印,是2oo4年省财政厅换版后的新标,2oo2年的时候,用的还是旧版圆形标,尺寸也小一圈。”
老汤用手指在纸面上画了个圈:“你看这个水印的位置,偏左下角十五毫米,旧版是居中的。光凭这一点,就能断定这张纸不可能在2oo2年出现。”
李志向点了点头:“汤老,能不能出一份书面鉴定意见?”
老汤叹了口气:“小李,我出意见没问题,但这东西只能证明纸不对,证明不了谁造的假。”
“够了。”李志向把合同收进密封袋,“纸不对,合同就是假的。合同是假的,严庆这个人就是编出来的。”
他走出档案局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孙国良的声音炸了过来。
“老李!油票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