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被一层薄雾裹着，信访局办公楼的灰色外墙在雾里显得格外压抑。林羽提着那个装着青山镇村民心意的蓝布包袱，站在门口，看着“xx县信访局”的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上的针脚——这是张桂英老大娘连夜缝的，针脚有些歪，却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低着头玩手机，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林羽走过去，掏出调令“您好，我是林羽，今天来信访局报到。”
其中一个留着短的女人终于抬了抬头，扫了眼调令，语气冷淡“哦，林书记啊，局长在三楼办公室，你自己去找他吧，我们这儿忙着呢。”说完又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连个指路的手势都懒得做。
林羽心里清楚，这冷淡背后是李书记的授意——故意让他难堪，让他知道信访局不是好待的。他没计较，提着包袱往三楼走，楼梯间的灯泡忽明忽暗，墙面上贴着的“信访工作守则”早已泛黄，边角卷得像被揉过的废纸。
三楼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李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让他插手不该管的事，就给他安排个大厅的位置，让他天天面对那些老上访户，烦都能烦死他……”
是信访局局长高明的声音，林羽在县委会议上见过几次，每次都跟在李书记身后，点头哈腰的。林羽敲了敲门，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高明才喊“进来。”
林羽推开门，高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神冷冷地打量他“林书记啊，稀客。调令我看了，委屈你了，不过信访局也是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一张折叠椅，“坐吧，咱们这儿条件简陋，没多余的办公室，你先在大厅凑合几天，等有位置了再给你安排。”
“大厅？”林羽皱了皱眉——信访局大厅人来人往，全是上访的村民，连个放材料的地方都没有，这哪里是“凑合”，分明是故意让他没法工作。
“没办法，”高明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无奈，“最近上访的人多，办公室都占满了，林书记是领导，觉悟高，肯定能理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李书记特意交代，你刚到信访局，先熟悉业务，别瞎插手其他事，尤其是之前纪委的案子，免得越帮越忙。”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林羽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高局长。那我先去大厅熟悉情况。”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刚下到二楼，就听见高明在里面打电话“李书记，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让他在大厅待着，接触不到核心工作，也没法跟青山镇的人联系……”
林羽攥紧了手里的包袱，指甲几乎嵌进布面里。他走到大厅，之前那个短女人指了指柜台后的一张空椅子“林书记，您就坐这儿吧，有上访的人来，您帮忙登记一下就行。”椅子上落着层灰，旁边堆着几个装满文件的纸箱，上面贴着“待处理”的标签，纸箱子都快堆到天花板了。
林羽没说什么，拿出纸巾擦了擦椅子，坐下后刚想整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手机就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林书记，不好了！赵德的人真把我们村的水和电停了！昨晚下大雨，有户人家的屋顶漏了，想修都没法用电，孩子冻得直哭！我们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还拿着棍子威胁我们，说再闹就把我们抓去‘问话’！”
林羽的心瞬间揪紧“王书记，你们别冲动，先找个地方避避，我现在就想办法。”他挂了电话，立刻站起来想去三楼找高明请假，却被短女人拦住“林书记，高局长说了，您刚到岗，不能随便离岗，要是有急事，得先跟他报备。”
林羽强压下怒火“村民停水停电，家里漏雨，这是急事，耽误了会出人命的！”
“那也得找高局长，”短女人不为所动，“我们做不了主，您要是硬走，就是不遵守纪律，我们可不敢担责任。”
林羽知道跟她多说没用，转身往三楼跑，刚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高明的声音“……张副市长那边说了，只要把林羽困在信访局，不让他去青山镇，铁矿的事就能顺利推进……”
林羽猛地推开门，高明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林……林书记，你怎么进来了？不知道敲门吗？”
“高局长，青山镇村民停水停电，有人家里漏雨，情况紧急，我必须去一趟！”林羽语气坚定，“这是涉及老百姓生命安全的事，你要是拦着，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高明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硬着头皮“李书记说了，你不能随便离岗！再说，青山镇的事归镇政府管，你去了也没用，别瞎掺和！”
“我是信访局的干部，老百姓有困难，我就该管！”林羽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你要是再拦着，我就向市信访局举报，说你不作为，漠视群众困难！”
高明没想到林羽这么强硬，心里有些怵——市信访局最近在查基层不作为的问题，要是真被举报，他这局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他犹豫了半天，最终咬了咬牙“行，你去可以，但必须在下午五点前回来，要是耽误了下午的‘信访工作会议’，我就跟李书记汇报！”
林羽没跟他计较，转身就往楼下跑。刚出信访局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是老周“林书记，我来送你，王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赵德的人还带了刀，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你怎么来了？”林羽有些意外。
“我跟王书记联系不上你，就猜你可能被拦着了，”老周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张彪供述的补充材料，我偷偷复印的，刘军昨天想篡改原件，被我拦住了。还有，市纪委的张主任让我转告你，滨江花园小区3号楼顶层有套违规建设的房子，户主是张磊的老婆，很可能就是张副市长的隐蔽房产。”
林羽接过文件夹，心里一暖——老周冒着风险帮他，是他在这场斗争里重要的支撑。“谢谢你，老周，”林羽把文件夹放进蓝布包袱里，“你先回纪委，盯着刘军，别让他再搞小动作，青山镇这边我能处理。”
车子往青山镇驶去，路上，林羽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组织村民先去村小学避雨，同时联系镇里的电工，看看能不能先临时供电。王建国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林书记，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车子驶进青山镇，远远就看见李家庄村口围了不少人，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正在驱赶村民。林羽立刻下车，快步走过去“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为的男人回头看见林羽，眼神里满是不屑“又是你？赵总说了，谁要是敢挡铁矿的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说着挥起棍子，就往林羽身上砸。
林羽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周围的村民见状，也鼓起勇气围上来，跟那几个男人对峙“不许欺负林书记！”“我们要水！要电！”
那几个男人见村民人多，心里有些怵，为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你们等着！我们回去叫人！”说完就带着人跑了。
林羽赶紧组织村民去村小学，又联系镇里的电工，让他们尽快来接临时电线。忙到下午三点多，终于有几户人家通了电，漏雨的屋顶也用塑料布暂时盖住了。张桂英老大娘拉着林羽的手，非要给他煮碗面条“林书记，你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吃碗热面条再走。”
林羽没推辞，坐在村小学的教室里，看着孩子们在临时搭的“床铺”上写作业，心里五味杂陈。张桂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过来，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林书记，你是好人，可你在信访局，能帮我们的地方有限，赵德的人肯定还会来闹的，你可得多想想办法啊。”
林羽接过面条，眼眶有些热“张婶，你放心，我不会不管的，就算在信访局，我也会找到办法，把赵德和张副市长的罪行都揭露出来，还大家一个公道。”
吃完面条，林羽不敢多耽误，赶紧往县城赶。路上，他给市纪委的张鹏打了个电话，汇报了青山镇的情况，还有滨江花园小区违规房产的线索。张鹏在电话里说“我们已经派人去查滨江花园的房子了，你在信访局多留意，要是有关于李书记或张副市长的投诉信，一定要收集好，这是重要证据。”
下午四点半，林羽赶回了信访局。刚进大厅，就看见短女人正把一堆投诉信往他的椅子上堆，堆得像座小山“林书记，这是最近三个月没处理的投诉信，高局长说让你负责整理，明天早上就要交‘处理方案’。”
林羽看着那堆投诉信，心里清楚——这是高明的报复，故意给他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他没生气，反而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封投诉信，上面写着“举报青山镇铁矿征地补偿款被挪用，负责人是张磊”。他又拿起一封，是关于“县城污水处理厂项目偷工减料，负责人是李书记的小舅子”。
这些投诉信，每一封都可能藏着李书记和张副市长的罪证！林羽的眼神亮了起来——李书记以为把他调到信访局是下马威，却没想到，这里成了他收集证据的新战场！
他把投诉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蓝布包袱里，刚想坐下整理，高明就走了过来，语气阴阳怪气“林书记，投诉信都看到了吧？明天早上要是交不出处理方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对了，晚上的‘信访工作会议’取消了，你可以早点回去‘加班’整理。”
林羽没理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第一封关于青山镇铁矿的投诉信，仔细读了起来。投诉信里详细写了征地补偿款的金额、被挪用的时间，还有经手人的名字——正是张磊和赵德的侄子赵小亮！
他掏出手机，给市纪委的张鹏了条消息“信访局有大量关于李、张二人的投诉信，我会尽快整理，提供新证据。”完消息，他看着堆积如山的投诉信，又摸了摸包袱里村民送的鸡蛋，心里充满了力量。
信访局的烂摊子，对别人来说是难题，对他来说，却是破局的关键。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在信访局的岗位上，一边处理老百姓的困难，一边收集贪腐证据，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这场关于正义与腐败的斗争。
而此时的李书记办公室，高明正低着头汇报“李书记，我给林羽安排了一堆投诉信，让他明天交方案，肯定能困住他，他没时间去管青山镇和纪委的事……”
李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里把玩着紫砂壶“做得好，再给他加点压，让他知道，在县城里，我说了算。另外，让张磊加快铁矿的进度，尽快把设备运进去，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林羽想查，也晚了。”
高明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林羽不是那么容易被困住的人。
夜色渐深，信访局大厅的灯还亮着，林羽坐在堆满投诉信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一边记录着关键信息，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第64章即将面临的信访局烂摊子，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投诉信，将是他扳倒李书记和张副市长的重要武器。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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