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海碎了还能续,精神之海若崩,人便只剩一副空壳,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具会呼吸的石雕。
而凝聚帝宫的过程,恰如在刀尖上搭桥,稍有不慎,整片精神之海便会塌陷、溃散,精气神一并蒸。
史册里,多少圣轮巅峰者止步于此,十人九死,剩下一个,也多半成了痴呆疯癫的活尸。
可这份惧意,压不住鲁智骨子里的烈性。世上哪条登顶的路不带血?若连伸手去够的胆子都没有,还谈什么碾碎帝女的影子?
他端坐不动,神念却早已跃入另一重天地——那里电蛇狂舞,飓风撕天,冰雹砸地如鼓点,俨然一片尚未开化的蛮荒绝域。
这,才是鲁智的精神之海。暴烈,桀骜,从不驯服。
他的神念化身立于风暴中央,衣袍猎猎,抬眸扫过翻腾的雷霆与呼啸的乱流,嘴角微扬。浩瀚是浩瀚,可太散、太脆,像一捧攥不住的流沙。
过去他专攻灵力,精神一道向来是边角料。如今要铸帝宫,这块短板,必须一块一块补回来。
好在,修炼场中光阴迟滞,此间十年,外界不过一载。他有的是时间,把欠下的功课,一笔一笔,狠狠填满。
神念化身吐出一口凝霜般的白气,盘膝而坐。四周雷光炸裂,飓风咆哮,却在他周身三尺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铜墙。
入定刹那,整片精神之海骤然一震——浩荡之力如被无形巨手牵引,化作千丝万缕,尽数朝他鼻息涌来,如白龙钻窍。
半晌后,那缕精神之力再度逸出,却已凝若实质,通体泛着玉质冷光,隐隐透出筋骨般的韧劲。
吞纳不止,淬炼不休。越来越多的精神之力奔涌而至,渐渐聚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霭,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静坐如磐石,纹丝不动。
要将这片狂暴之海彻底炼成铁壁金梁,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他心里门儿清,却无半分焦躁。
心湖澄澈,念头通达。有时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只凭本能吞吸、提纯、锻打,一遍又一遍。
风暴深处,时光无声滑过。那道身影始终未动分毫,肩头落灰积尘,转眼已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当鲁智缓缓掀开闭合整整一年的眼皮——整片精神之海,忽然屏住了呼吸。
漫天暴戾雷霆悄然敛去狰狞,化作一条条温顺雷河,在穹顶静静流淌;呼啸千年的飓风,也收起獠牙,变得柔软而绵长。
微风悄然掠过,冰粒碎成雪絮,剔透晶莹,轻盈曼舞。
整片精神之海,恰如鲁智此刻澄明的心境——空灵沉静,泛着沁人心脾的安宁。
鲁智凝望着这片无波的海域,唇角微扬,身形轻震,周身积覆的尘垢簌簌剥落,未及触地,便已消散成缕缕青烟。
他双眸幽黑如古井,却似蕴着星渊,深不可测,只一眼,便教人恍惚失神。
他徐徐抬手,五指修长,指尖一旋,一道由纯粹精神之力凝就的雷霆长河骤然奔涌而下,银光炸裂,轰鸣不绝。
雷河缠身翻腾,浪花激荡间,竟有无数游鱼跃出水面——鳞光闪烁,摆尾灵动,分明是精神所化,却鲜活得仿佛刚离深潭。
雪花亦随之聚拢,在他身前堆叠塑形,渐渐显出一人轮廓,眉目、身形,皆与鲁智分毫不差。
雪人抖落肩头浮雪,朝他莞尔一笑,伸出手来。
鲁智亦抬手相迎,指尖相触刹那,雪躯无声融解,只余掌心一泓清冽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