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夜色的映照下很明亮,总让人想起保加利亚的花田,隔着车水马龙,灯光在她身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沈夏眼中记忆划过,那是一个秋季,还有三天霜降,整个世界的落叶不要钱一般,天气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难以预料,昨天秋老虎还着余威,今日就如同开学的小学生被家长拿着鸡毛掸子一般赶去上学了。
但她好像感受不到寒冷,丝毫不给秋寒颜面,穿着碎花连衣裙,尽管膝盖冻得通红,在纷纷落叶中如同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鞋底踩在地面的枯叶上,嘎吱嘎吱作响,她似乎要踩着这满地落黄的街道一直跑到天边。
沈夏系着围巾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提醒一句,但她似乎不在意他善意的提醒,闻声只是嘻嘻傻乐。
一声急促而又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这段梦幻般的回忆。
“过去的事情说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沈夏摇头道。
“是啊。”林冰感慨地说。
沈夏被风吹得有点冷,他哈了两口白气,把手揣进口袋里,他抬起头看着有些遥远的红绿灯,灯光有点模糊,忽然开口:“其实我早不恨你了,真的,以前的时候特别恨,恨得牙痒痒,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那样选,那时候觉得你要是直接和我提分手,我都可以接受,而不是在下着大雨的七夕当我的面上那辆车。”
“后来慢慢的这种感觉就淡了,我就开始思考,如果要我是你,我该怎么选,想着想着也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前一段时间,我忽然就不想着这么想了,林冰你说对了,放下就是一瞬间的事。”
“因为她吗?”林冰侧过脸看他,她的眼睛在夜色下带着若有若无的光,就像一面反光的镜子,又像是记录时间的水钟。
“对。”沈夏笑,他双手插进口袋,“她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真好啊。”林冰很轻很轻地说。
“有点羡慕,又有点后悔是怎么回事。”林冰伸出手放在眼前,让灯光从指缝间落下来,像一滴水一样落进眼中。
“不要后悔。”
沈夏轻柔地说,就像是曾几何时交头时的缠绵情话,“只是一场雨。”
“雨?”林冰问,夜色的灯光像火,戏曲悠扬的声音又像是水。
“嗯,一场在不知不觉中停歇的雨。”
“好。”林冰眨眨眼睛,她笑了下,然后垂着眼帘,睫毛浓密修长,“如果我说我只是上了车,让他送我回家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你信不信?”
沈夏愕然,随即轻轻一笑,其实这时候信还是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信不信已经无所谓了对不对?”
林冰好像如释重负地笑了,眼眶微不可察地红了下,然后又快消失,她晃了晃脑袋,那张漂亮的脸儿露出从未有过的俏皮笑容,“走啦!”
“真要走啊?”沈夏抿了下嘴,扭头开玩笑般地问。
“嗯,我今晚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实情,现在看来你已经不需要这个答案了,人生总是在处处追寻答案,上学时想要有考试的答案,恋爱时想要有对方的答案,工作时想要有客户的答案。可一旦过了那个时间点,什么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
林冰对沈夏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今晚的聚会了,你应该没吃饱吧。”
“我都没怎么吃。”沈夏摸了摸鼻子。
“哈哈,你根本就不喜欢吃粤菜。”林冰眉眼微弯。
“再见。”林冰笑着说。
“再见。”沈夏抿着嘴说。
她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像一朵鸢尾花摇曳,如同在暗沉且无尽的风中留下点点流光,风很冷,她低头紧了紧领口,背影有些萧瑟且孤单。
那边酒吧的喧嚣还在继续,那段《游园惊梦》也来到了最火热最精彩的阶段。
似乎是知道沈夏在看她,她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挥了挥,灯光像是一朵朵花瓣落在女人的头和衣服上,像是染上,永不会褪下。
她哼着一沈夏从未听过的歌,声音有些颤抖,随着风好远好远。
像是一断尾的小诗,寂寂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