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气得一噎,但只是怒哼一声,一拂袖从桌案上站起来,沈夏还以为自己这老岳丈气急败坏要动手,吓得噌一下也站起来就要躲。
但他怎么可能躲得过江廷这位武功高强的将军呢,直接就被拽住了胳膊,江廷看着他,说了一句“跟我来。”就拉着他往外走。
……
一匹骏马行驰在黄土官道上,天色蒙蒙亮,黑云变得有些稀少,隐隐可以看到东方的鱼肚白,连续一个月的大雨,让这条官道变得泥泞不堪,马根本就跑不起来。
江廷缓缓放慢马,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身后,对着后马背上的沈夏说道,“看,那就是建康城。”
沈夏被强拉上马,路上马背颠簸至极,让他的屁股此时一片火辣辣的疼,颠得他差点昏过去。
闻言之后下意识回头看去,觉得眼前一片壮阔场景让他忘记了疼痛。
只见面前一道道山脉好似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峰与天相接,山脉走势潇洒,好似一条条龙相交,虎踞龙盘,在这山脉中一条白茫茫的大江好似悬挂在天际之上,真是“水从天上来”,大江在山脉中来回穿梭,如同白练起舞。
一座雄威巨城建造在山脉之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城池好似天上宫阙,他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建康城那么受王朝青睐了,如此地势光看着都骇人至极,别说攻打了。
“昔年晋武皇帝意图灭吴,面对浩浩江水,武帝命王濬在益州造战船习练水军,随后兵二十万,水陆并进,王濬领战船沿江直下,吴国灭亡啊。”江廷拉着马缰缓缓说道。
沈夏忍住大脑的晕感,勉强笑着说,“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如果不修政理,光靠长江天险便想着高枕无忧,是没用的。”
“这道理谁都知道,可古往今来,王朝兴灭,谁又吸取了这条教训了呢?”江廷苦笑一声说道。
沈夏沉默,他有些不理解江宁父亲带自己骑马出城是为了什么,难道单纯的就想带着他怀古吗,如果是真的,那他只能说自己这位老岳丈还真有士大夫之风啊。
江廷长叹口气后,打马继续前进,这次就一直压着度,马蹄啪嗒啪嗒地落在泥浆道路上。
沿着官道走了一会儿,忽然一改走上一条羊肠小道,小道直通一个小土坡,最后坡度陡峭,两人下马开始步行。
行至坡顶,旁边山花烂漫,经过雨水的洗礼,花草们显得生机盎然。
江廷掐着腰又叹口气,“那里就是梨儿奴娘亲坟茔所在了。”
沈夏神情一震,瞪大眼睛开始在山花中寻找,果然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坟头,还有一块小石碑安静地矗立着。
“梨儿奴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就会偷跑到这里,什么也不干就躺在草地上呆一整天。”
江廷眼神中的情感复杂,他脸皮微微抖动片刻说道,“我这个父亲不称职,总是让女儿受委屈,但你很好,梨儿奴跟着你没受过什么委屈,你对她的好我知道。”
“哈,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江廷嗯了一声,拍了拍沈夏的肩膀,开始淌着山花往坟头处走去,沈夏赶紧跟着他,“跟她娘亲比,梨儿奴是很有福气的,其实说到底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有福气。”
这话沈夏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只能沉默。
江廷在坟头站定,举目远眺后说道,“记住这个位置,你们要是在现世再到建康,来到这里如果这坟头还存在记得烧点纸,倘若不存在,就算了……”
沈夏环顾四周把地势和环境记下来,他无比认真地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嗯,你俩也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梨儿奴说的什么周礼,其实你也可以不遵守,什么时代做什么事,按着后世的规矩来也挺好的。”
天光慢慢大亮,江廷站在清晨的风里,衣衫飘摇,他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你好好对她,我把江宁托付给你了。”
“我会的!”
沈夏重重地点头,他抬起头开玩笑地问,“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随意吧。”江廷笑笑说。
“那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沈夏直接打蛇上棍,跪在地上对江廷磕了个头。
江廷受了一礼后,把沈夏拉起来,两人相视一笑,此时一颗冉冉升起的红日从云层中跃了出来,把整个山坡镀上了层金灿灿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