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在想,如果当年你们没有奉父母之命成婚,或许现在娘亲会过得很好,会和心上人在一起,有一个美满的家。”晏云缇道。
皇帝踩在她们的痛点上,唯有一句:选择,她们能做到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如今,连她都有些迷茫了。
院门边,一直守着的晏峤听到晏云缇的假设,心提了起来。
院内,秋泠月又摸摸晏云缇的头,神色故作困惑道:“怎么伤个情,还把你这脑袋给伤笨了?”
“娘亲不后悔吗?”晏云缇追问。
秋泠月神色坦然,“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云缇,你要明白,我们这一生,要做很多次的选择。如果每一次的选择做完后,你都要去想另一条路会怎么样,那你的人生只能在时时懊悔中度过了。所以,娘亲不后悔,从不后悔嫁给你阿娘。”
院内院外一时静得只有风声。
晏峤握紧双手,视线紧紧望着院中的秋泠月。
秋泠月知道晏峤没走,该说什么依旧说什么:“我和你阿娘确实是奉父母之命成婚,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年少慕艾,你阿娘又生得一副好皮相,所以我是真的动过心。后来也确实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娘亲也曾像你这样伤过痛过,但从没有一刻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为什么呢?”晏云缇不懂,她活到如今,看似洒脱,但还没有经历什么太大的情感挫折,所以她会迷茫会看不透。
秋泠月则不同,她身上有岁月沉淀出的温柔沉稳,将世事看得更透些,“因为当初那个选择是我凭借本心作下的,她坦率,她赤诚,她一往无前,我不能因为后来的变故,就将她的一切抹去,否定她的真心与情意。那样的话,不是在欺负当年的自己吗?”
晏云缇愣住了,“可、可是最后……”
秋泠月知道她要说什么,轻柔握住她的手,“云缇,你不要怕,若以后真的觉得自己选错了,也要相信自己有及时抽身离开的能力。就像娘亲当年那样,该和离时便和离。
“我和阿娘能给你的依仗是一回事,你能不能信任你自己,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未来的很长一段路,其实都是要你自己走下去,你若因未来之忧而不敢前进,那每一步你都会走得很累很忐忑。但若你大步往前去,你会现,伤痛过后,总有另一番天地等着你。”
秋泠月抬手,将晏云缇被风吹乱的头捋顺,温声道:“在这之前,哪怕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有我们陪在你身边,所以更不要害怕,好吗?”
晏云缇扁起嘴巴,忍不住投入娘亲的怀抱,“娘亲,有你在真好。”
“娘亲觉得有你也很好啊。”秋泠月拍拍她的背,笑着道:“虽然你爱哭又爱闹,但娘亲知道,你也很在乎娘亲。”
所以当年她要和晏峤和离,一向爱哭爱闹的小姑娘只是仰头问她一句:“娘亲,如果不和离,你会很痛苦吗?”
秋泠月蹲下身告诉她:“是,娘亲会很痛苦,会觉得被束缚在这个宅院中。你若愿意,可以和娘亲一起走。”
当年矮矮的小姑娘望着她,用自己的小身板抱住她,嗓音清脆又坚定:“娘亲,你和离吧。反正阿娘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日,我要陪着娘亲,有没有阿娘都一样。”
晏云缇喝了许久酒,又是空腹喝的。
秋泠月一早让人备上解酒汤,看着她喝下,又命人点上安神香,见她睡去,才悄悄带上门走出去。
晏峤站在院门外,连位置都没挪动几分。
秋泠月往外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晏峤抬脚跟上,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月色将秋泠月的影子越拉越长。
直到秋泠月停下,她的影子被风吹得轻摇,伴随着淡淡的一句:“晏峤,你回去吧。”
晏峤身体一颤,当年和离后,她送秋泠月走入秋宅,她最后说的也是这句话。
当年她选择转身离开。
今时今日,晏峤往前再走一步,她抬头看向秋泠月的背影,“不,我不走。我想再试一次,我要看看我能走多远。”
秋泠月深呼一口气,往前走去,“那你慢慢走吧,我回去睡了。”
月上中天。
长公主府上下依旧灯火通明。
长裕郡主元殷玉神色急忧地坐在床边,看到元婧雪的眼皮微颤,神色一喜,见元婧雪睁开眼睛,顿时松上一口气,“总算醒了,谢天谢地,你可吓死姑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