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殷玉不赞同:“可是皇姐怎么知道她们未来一定会痛苦呢?”
元殷玉坐在皇帝的对面,看到皇帝两鬓的白,语气缓柔:“我明白,皇姐放不下皇嫂的事,想要为婧雪筹谋得更多一些。可是,民间也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上一辈的波折未必会降临到下一辈的身上。她们的路,该让她们自己去走,这也是皇嫂临终前的遗愿。”
皇帝看向窗外的寂月,沉默片刻,“朕记得,当年她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婧雪活得松快些。”
皇帝的回忆被一层层拨开,她语气沉缓:“当年朕为坐上这个位置负了与她一生一双人的约定,后来她住入这座皇城中日渐消沉,最后的日子也只是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她不想留在这里,朕一直知道,可朕,做不到放手,最终是我将她逼死在这里。”
这是皇帝一直不愿说出的话,她用皇后的位置锁住宁漪一辈子,最后也没真的将人留住。
“阿玉,朕不是真的想要逼她。”皇帝语气怅然,她今日亲眼见到长女吐血昏迷的样子,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她疼她怜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最后呢,就像当年对宁漪那样,将她们唯一的女儿也逼到那般境地。
宁漪最后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很清楚,消沉索寞,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皇帝看着那一轮明月,不知是在问谁。
元殷玉静默许久,才开口道:“皇姐,或许你也被困住了。被困在,往事里。”
皇帝听见这句话,带着些许自嘲道:“是啊,我也被困住了。”夺位之路走得太辛苦,最亲近的弟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友情亲情爱情,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可或许,她们的女儿可以不必如此。
皇帝终于看向元殷玉:“让她好生养病,有什么话,等病好了,亲自来跟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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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婧雪只睡三个时辰便醒来,一直被压制的雨露期突然爆,体内的寒气席卷而来,颈后腺体灼热滚烫,她的神智在清醒与昏沉间徘徊,唯一记得的事就是攥住那支紫玉簪,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宣大夫不能为殿下施针吗?这般苦熬怎么行?”锦似站在殿外着急地问道。
宣曦摇头,也是无奈:“殿下如今体质正虚,而雨露期时腺体更是脆弱,此时下针只会适得其反。我先前已经将殿下体内毒素控制住,这次毒虽然痛苦,但熬过去就可以开始解毒了。”
“那我去找晏姑娘,让她来帮殿下。”锦似急到失去理智。
柏微赶紧拽住她,“殿下先前已经吩咐过不准我们乱来,昨日已是那般情境,即便你去,她也未必肯来的。”
殿内,坤泽的信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元婧雪刚经历过一阵体寒,虚弱地躺在床上,她展开卷起的画纸画上的“她”和“晏云缇”在榻上相依,晏云缇俯在她身上,抬起她的膝盖,令红裙从她的腿面上滑落而下……
这是当初晏云缇画的那幅春情图。
她命晏云缇将画收起来,如今却亲手将它翻出来。
元婧雪的指尖拂过画上晏云缇的身影,缠绵的记忆翻涌而出,她颈后的信香再一次爆,神智被冲得迷离。
她侧躺在床上,双腿紧紧并起,指尖抚着画上的身影,低低地唤着“阿云”。
一声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缠柔。
晏云缇从梦中的低唤声中挣扎醒来,屋中早已布满她的信香。
她起身怔愣好一会儿,慢慢把信香收了回去。
屋外天已大亮,晏云缇站在窗前,脑海中想的依旧是昨日种种,经历过最初的错愕伤心恼怒后,她现在无比的清醒,清醒地意识到皇帝昨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威胁。
故意点出她是晏峤的女儿,问元婧雪该赏她什么。
这是威胁,在拿景宁侯府和她的前程威胁元婧雪。
或许她该感谢元婧雪作出那样的选择,替她省去纠结痛苦,帮她保住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