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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丁加一。
建桥桥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组合。
当这个画面真正出现在她面前,又变得无比和谐。
养心殿这会儿有很多八大作的匠人,有年长的老师傅,有正式拜了师的徒弟,也有年轻的招募制学徒。
在这么多人里面,建桥桥还是一眼就现了丁加一的背影。
一种奇怪而又坚定的直觉。
这么多年没有见,连做梦都梦不到长什么样,但就是一个背影就知道是这个人。
建桥桥是来找翁良青的。
因为导师打过招呼,她得以深入调研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获批来到养心殿保护性修复的现场收集第一手资料。
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了翁良青的身后,介绍清楚人之后,又交代建桥桥尽量不要影响修复准备工作的进展,要等到老师傅忙完手上的活儿,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能上前说话。
越过翁良青的身影,建桥桥一眼就锁定了一个皮肤黝黑的背影。
那是一个清瘦的背影,在清瘦的同时,又能看到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加一哥哥从小就是这么奇怪的组合体,既单薄又有力量。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场。
小的时候,丁加一给建桥桥做过一把椅子。
因为原本王巧莲拿给她坐的那把很精巧的椅子,不知怎么的,才刚刚坐上去就散架了。
那会儿她是和小花姐姐还有小蟹姐姐在一起。
小花姐姐开玩笑说:“前头不了解,为什么村主任说上海女娃娃是重量级贵客,这会儿算是搞明白了。”
小蟹姐姐笑得前仰后合,跟着附和:“哈哈哈,小桥阿妹,确实是重量级的嘉宾。”
那个时候的岙溪村,还是知名的贫困村,很多人家里吃不饱饭,更吃不上肉,谁家的小孩要是长得胖乎乎的,那绝对是被羡慕的。
小花和小蟹也因此觉得“重量级”是褒义词。
但建桥桥成长的环境和她俩完全不同。
她的妈妈黄缘帅,从小就严格控制建桥桥的体重。
说什么小时候太胖了,到了中年就容易得糖尿病。
建桥桥搞不明白黄缘帅说的“病”是什么,但反正不能长太胖,也属于她小时候从妈妈那里受到的威压之一。
她得照着国家卫健委颁布的儿童生长标准长大,不能营养不良,但又要尽量接近对照表里面的最低标准。
小花和小蟹比较早熟,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充满善意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玩笑,差点就把建桥桥给吓哭。
建桥桥忍着一晚上连一口饭都不吃。
丁加一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把做工精致的那把散掉的椅子的所有配件都捡起来收好,又给建桥桥做了一把,特别简单的椅子。
就几块木板,这边锯两下,那边凿两下,然后不知怎么的拼在一起,看起来有点也不牢靠,但就是怎么坐都不会坏。
建桥桥在丁有木家原来的院子里遇到烧纸钱的丁加磊,就也还是坐在当年的那把带有“极简主义风格”的椅子上。
建桥桥见过丁加一专心致志地做那把椅子。
那种极致的专心,使得丁加一周边的空气,都仿佛跟着凝固了。
几近凝固的空气,特别能让人心安。
忍了一晚上的建桥桥,就着这股子心安,连干了三碗卤肉饭。
建桥桥一直都记得自己干下那三碗饭的场景,自然也就不会忘记当时的那一股让她心安的空气凝固。
一如此刻,那股萦绕在黝黑身影周边的气息。
建桥桥对着“凝固的空气”出神的功夫,翁良青现了她的存在。
“你就是长青新收的那个博士生?”翁长青走过来问建桥桥,表情严肃。
“是的!师伯大人,我奉导师之命,前来向您报到!”
建桥桥出了正常的音量,在刚好没有其他匠人出任何声响的间隙,还是显得有一点突兀。
好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转头看了一下建桥桥。
因为建桥桥是在场唯一的女生,长得又漂亮,转头的人,不免又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