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月光,禅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云岫胸口闷。
玄寂没看她,径直走向内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云岫身体一软,僵硬的坐在了冰凉的地上。手腕的红痕火辣辣的疼,包着纱布的指尖也一阵阵的抽痛。她只是睁着眼,脑子一片空白,好像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云岫抬眼打量四周。这里更像一间囚室,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案,几个蒲团,和一整面墙的书架。空气里浓郁的檀香混着玄寂那股清冷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下。玄寂从内室走出,已经换下白袍,只穿一件月白色单衣。湿漉漉的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梢滑进衣襟。他身上的檀香混着水汽,少了些佛堂的清冷,让这屋子显得更拥挤了。
云岫下意识屏住呼吸,头埋的更低。
玄寂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书案后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他安静的坐着,呼吸悠长,禅房里的空气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沉重。云岫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知道,这是玄寂在给她下马威。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岫跪坐的膝盖早就麻了,后背却依然挺的笔直。
直到窗外天亮,玄寂才缓缓的睁开眼。
他坐了一夜,根本没睡。这场无声的对峙,快把云岫的力气耗光了。
“吱呀——”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的推开。玄寂的随侍小沙弥端着洗漱用具和早斋进来,准备伺候住持起身。可当他看到跪坐在地的云岫时,脚步猛的一顿,手里的铜盆晃了晃,差点脱手。
“云……云岫施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沙弥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玄寂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退下。今后,房内的事不用你们管了。”
小沙弥打了个哆嗦,不敢多问,连忙放下东西,快步的退了出去。
云岫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知道,住持房里藏了个女人的闲话很快就会传遍普渡寺。玄寂这是要毁掉她的名声,断掉她所有退路。
“过来。”玄寂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云岫咬着牙,拖着麻木的双腿站起,走到他面前。
“伺候我洗漱。”
云岫垂着眼,拿起布巾浸湿拧干,递到玄寂面前。她的动作标准又僵硬。
玄寂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眼帘。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手。布巾擦过皮肤,云岫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脸颊,身体几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洗漱完是早斋,一碗白粥,两碟素菜。
云岫跪在玄寂面前为他盛粥布菜。玄寂吃的很慢,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在他的注视下,云岫感觉自己像一件刚到手的物件。
这顿饭,她一口都咽不下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早斋后,玄寂去了正殿做早课。
两个小沙弥把云岫的行李搬了进来。只有几件旧僧袍、几本翻烂的佛经,和一个木盒。盒里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支银簪子。
这些东西被随手堆在角落,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云岫看着那些东西,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她没有哭闹,只是默默的走过去,把东西一件件整理好,然后跪坐在书案前,拿起新墨开始研磨。
云岫告诉自己,必须忍下去,才能活下去,才能等到机会。
午后,云岫正在研墨,禅房的门被敲响。
“住持,东宫来人传话,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后到寺里,指名要与您谈禅喝茶。”
云岫研墨的手一顿。
萧彻……他来了!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昨晚的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猛的加起来。这或许是她脱身的机会。
玄寂睁开眼,目光落在云岫身上,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沉默片刻,才对门外吩咐:“知道了,去取雨前龙井来。”
随即,玄寂的目光又回到云岫身上,平淡的吩咐:“今天的茶,你来泡。”
云岫的手指收紧。她明白,玄寂是要当着萧彻的面,告诉所有人,她现在是他的人。
半个时辰后,普渡寺后山的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