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盯着地上那颗人头。
嬷嬷的眼睛还睁着,灰败的眼珠似乎还在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那是在宫里唯一给过她热饭吃的老人。
云岫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合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云掌柜,不喜欢吗?”
萧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里满是遗憾,“这可是孤亲手砍下来的,刀很快,嬷嬷走的时候没觉得疼。”
云岫站起身。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手指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从容。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玄寂能看见,她捏着帕子的指节已经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萧彻。”
云岫扔掉染血的帕子,抬头看过去,“你这太子之位,是坐腻了吗?”
萧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云岫啊云岫,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跟孤摆谱。”
他猛的收住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给我杀进去!把这破庙平了,把人给我抢回来!”
“铮——”
三千禁军齐齐拔刀。
刀光连成一片,杀气冲天。
弓弩手拉满弓弦,泛着蓝光的箭头对准了普渡寺的山门。
玄寂上前一步。
金色的禅杖重重顿在地上,将青石板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阿弥陀佛。”
他挡在云岫身前,一身染血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佛门清净地,谁敢造次。”
明明只有一个人。
但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三千禁军竟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那股威压不是来自佛法,而是来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清净地?”
萧彻嗤笑一声,指着玄寂身上那件带血的僧袍,“圣僧一身的妖气,比孤这东宫还要脏,装什么活菩萨?”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放箭。”
“慢着!”
云岫突然推开玄寂,大步走到台阶边缘。
她手里多了一本蓝皮册子。
“萧彻,看看这是什么。”
云岫把册子高高举起,“这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私吞赈灾银的账目,还有你私下铸造兵器、意图逼宫的往来书信。”
萧彻脸上的笑容僵住。
“云记的眼线遍布京城。”
云岫冷冷的看着他,“只要我现在把这本册子扔进火盆,或者你敢动这寺里的一草一木,这册子的拓本,明日一早就会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到时候,不用父皇废你,你手下那些急着撇清关系的党羽,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这是绝杀。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名声和把柄就是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