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谷的夜晚很安静。
竹屋里,那句“神挡杀神,佛挡诛佛”的承诺,还在玄寂耳边响着。
他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抖,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玄寂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自己胸口,哭累了睡过去的女人。他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头毛的温柔。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直到天边白。
第一缕晨光照在云岫脸上。
她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醒来的瞬间,她眼神就很清醒,没有半分迷茫,昨晚的脆弱和恐惧已经不见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抱着,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僧袍,一下一下的敲在她背上。
云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平静的从那个怀抱里坐了起来。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远。
云岫起身的瞬间,玄寂就醒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住身边的人。
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个他以为会继续依赖他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她背对着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身上破烂的里衣。
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纤细的背影,看着很脆弱,却又透着一股让他陌生的威严。
昨晚那个抱着他哭喊“救我”的女孩,好像是一场幻觉。
“云岫……”
玄寂的声音有些干,他想从床上坐起来。
“别动。”
云岫没有回头,冷冷的丢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里没了哭腔,只剩下命令的口吻。
玄寂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刚被填满的地方又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心甘情愿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主子。”
墨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黑衣,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事情,办妥了。”
云岫终于转过身,脸上一片冰冷平静。
“说。”
“是。”墨尘快步走到屋子中央,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苍白的玄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移开视线,单膝跪下开始汇报。
“属下已经潜入京城。白马坡一战,现在京城里都知道了。但外面传的版本,和我们经历的不一样。”
云岫挑了挑眉:“哦?”
“太子萧彻对外说,他奉旨清剿西山叛党,结果普渡寺包庇。住持玄寂被妖女迷惑,叛出佛门,在白马坡大开杀戒,最后挟持妖女跑了。现在,玄寂是佛门公敌,也是朝廷头号通缉犯。”
“呵。”云岫冷笑一声。这个说法,既掩盖了萧彻的失败,又把玄寂推上了绝路,一石二鸟,挺高明。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墨尘的语气变得沉重,“最要紧的是,主子您在白马坡激活龙脉图腾的那一幕,被太多人看见了。”
“现在京城各方势力,都在疯传‘天降祥瑞,龙脉显世’。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那‘祥瑞’就是您,但他们都明白,一个能引动国运、让龙脉图腾出现的人,已经出现了。”
墨尘抬起头,死死盯着云岫,一字一顿的说:
“主子,您现在是一块能让所有野心家都疯狂的筹码!”
带血的筹码……
这几个字在云岫脑中炸开。
她愣在原地,墨尘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飞闪过。
从记事起,她就被告知,自己的血不吉利,会带来灾祸。她被养父一家藏起来,像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家族没了,她被送进普渡寺。所有人都说她是灾星,是需要佛法镇压的孽障。玄寂把她关在禅房,萧彻把她当成开锁的工具,长老会更是想用她的命去补舍利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