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芙蓉一边麻利地将切好的白菜梆子倒进滚开的锅里,一边回头对阮莺莺笑。
锅里炖着骨头汤,浓白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阮莺莺吸了吸鼻子,由衷赞叹:“芙蓉嫂子,你这汤炖得真香。”
“香吧?”丁芙蓉更得意了,用大勺搅了搅,“等会儿你多喝两碗,好好补补!今天可累着你了。”
“切,到底是娇养着长大的小姐,也是只会动动嘴皮子,光会看,不会做的草包!到哪儿都等着人伺候呗!”
热闹的厨房霎时一静。
众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杨师长的爱人,张桂花。
她拿着把刀在案板上剁着肉馅,力道很大,砰砰作响,眼皮都没抬,但那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明白。
阮莺莺转过身,看向张桂花。
这位杨师长夫人她是知道的,大院里出了名的能干利索,也是出了名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尤其瞧不上原主这样出身资本家的。
可阮莺莺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虽然骄纵,但对这位师长夫人向来是能避则避,从未直接得罪过。
这莫名的恶意,从何而来?
丁芙蓉先不乐意了,她把勺子往锅边一磕,眉毛一竖:“桂花嫂子,你这话可不对!莺莺妹子大着肚子,身子又不舒坦,咋做饭?再说了人是俺请来的,俺愿意伺候她,关旁人啥事?”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几个嫂子互相看看,虽然心里对阮莺莺的观感依旧复杂,但也觉得丁芙蓉说得在理,毕竟人家阮莺莺今天救了二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
张桂花没想到丁芙蓉会为了阮莺莺这么直接地顶撞自己,平日里她仗着自家男人职位高,在大院嫂子圈里说话颇有分量,丁芙蓉虽泼辣,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此刻被当众驳了面子,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剁肉馅的力道更重了,冷笑一声:“丁芙蓉,你巴结她干啥?她这种人……”
“张嫂子,”阮莺莺忽然开口,打断了张桂花。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桂花,“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种人,是哪种人?不都是跟大家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要吃五谷杂粮,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吗?”
她本不想理会张桂花的阴阳怪气,但丁芙蓉为了维护她得罪人,她不能躲在后头让丁芙蓉独自承担。
喋喋不休。
张桂花被她问得一噎,她避开视线,手下不停地剁着肉,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还没数?成分不好,资本家的小姐……”
闻言,阮莺莺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对她个人的挑剔和偏见,但“成分”这个帽子,在这个年代,尤其是这军区大院里,她可担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张嫂子说得对,我家庭出身是不好,是资本家小姐。可国家政策也说了,出身不能选择,道路可以自己选。”
“谁规定,成分不好的人,就不能接受改造,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国家还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呢。”
“张嫂子是觉得,我连被改造,被团结的资格都没有?”
闻言,张桂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阮莺莺连政策语录都搬出来了,她心里虽气恼,却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毕竟,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周围几个嫂子也听得有些怔忪,看向阮莺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思。
这话……可不像那个只会哭闹撒泼的阮莺莺能说出来的。
当着这么多的面,张桂花也不甘示弱:“哼,牙尖嘴利!霍团长那么好的一个汉子,正直,能干,前途无量,怎么偏偏就就摊上你这么个媳妇!真是可惜了!”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话里话外都是阮莺莺她配不上霍擎。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张桂花这话,着实有些过分了。
周围几个嫂子听着,都微微皱了下眉,觉得张桂花今天这气性也太大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阮莺莺身上,想看她如何反应,张桂花那双眼更是像粘在阮莺莺身上了似的,紧紧盯着她,就盼着她破防失态。
然而,阮莺莺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脸上的冷色慢慢敛去,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桂花嫂子不用觉得可惜,反正我跟霍擎也快离婚了,手续都在办了,谁喜欢谁就上呗,比如你娘家那个还没对象的妹妹?”
话音刚落。
厨房里所有人都惊呆了,手里的活计彻底停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阮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