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同志,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法子的?丹参入药常见,但在这个阶段,以汤膳形式辅助调理的思路,非常巧妙,也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行医多年,深知后续调理的重要性,但如此精准且颇具古意的“药膳”思路,确实给了他新的启。
阮莺莺谦逊地笑了笑:
“院长过奖了,这只是中医药学里药食同源理念的一种应用,算是药膳的一种。针对病人具体的体质和恢复阶段,选择合适的药材与食物相配,温和调理,补偏救弊,能起到辅助治疗作用。”
“药食同源……药膳……”季绍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对他来说有些新鲜却极富智慧的词,眼睛越来越亮,“按你的说法,这种药膳,其实本身也蕴含着治病的道理,而且更温和,更适合长期调理?”
“可以这么理解。”阮莺莺点头,“关键在于辨证施‘膳’,需要对药材和食物的性味、归经,以及病人的身体状况有清晰的把握。”
两人这番对话,充满了专业探讨的意味。
季绍辉堂堂军区医院院长,此刻却像个好学的学生,听得十分专注,脸上不时露出恍然和钦佩的神色。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黄雪儿眼里,简直刺眼极了。
季院长何曾对她,甚至对其他医生,流露出过如此毫不掩饰的求知和赞许?
这个阮莺莺,不过说了些玄之又玄的“药膳”,就把季院长唬住了?
她心里嫉恨交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搪瓷缸里残留的一点深色药渣上。
她认得,那确实是丹参。
可丹参这味药,即便在医院药房里也不常见,属于比较名贵的药材,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她在卫校学习和医院实习时,也只是在药材标本柜里远远见过。
阮莺莺一个刚来漠城,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是从哪里搞来这种药材的?
难道……是仗着她以前资本家的背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弄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黄雪儿立刻觉得抓住了什么把柄。
她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温婉崇拜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插话道:
“嫂子真是太有心了,连丹参都能找到!这丹参可是好东西,就是……太金贵了些,恐怕我们大部分普通老百姓,平时连见都难得见到,更别说用上了。也只有干爸这样的身份和福气,才能用得上嫂子这份心意呢!”
她就不信,这话一出,季院长会不好奇这丹参的来路?
到时候看阮莺莺她怎么解释!
果然,她话音一落,周围几个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对“药膳”生出兴趣的医生护士,眼神都暗了暗。
是啊,丹参……听着就好贵,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药膳”虽好,但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于是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和新奇感,顿时被现实浇灭了大半,看向阮莺莺的目光也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阮莺莺岂会听不出黄雪儿话里那绵里藏针的挑拨?
她故作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看向黄雪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雪儿姑娘,你这话说的……按理说,你从小在漠城长大,对这周围的山山水水,物产资源,应该比我这刚来的人熟悉得多才对呀?”
她顿了顿,看着黄雪儿瞬间有些僵住的脸,又继续补了几刀,“这丹参,就是我从咱们漠城郊外的山上挖回来的。咱们这儿山里的宝贝,看来雪儿姑娘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本来黄雪儿是想揭阮莺莺资本家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的短。
没想到自己还被阮莺莺反将了一军,倒显得她这个本地人却连家门口的药材都不认识,有点孤陋寡闻了。
黄雪儿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阮莺莺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是,她黄雪儿确实是在漠城乡下长大的,可那又怎样?
她妈宋玉梅从小就跟她说,她长得比别人俊俏,脑子也比别人活络,读书也比别人强,生来就不是在地里刨食的命,以后注定是要嫁到城里,嫁给有出息的人,过上让人羡慕的好日子的!
所以她从小就没怎么干过农活,更别说上山挖药材这种又脏又累,只有村里老农才懂的粗活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被戳中痛处的恼恨,让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挤了个僵硬的笑:
“让大家伙见笑了,我……我是在城里读书的时间多,对这些山野间的物事,确实不如嫂子懂得多,见识广。”
她还想挽回一点面子,然而,在周围明眼人看来,这番言语交锋,已经高下立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