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柏眼睛都眯起来了,边大口咀嚼饭菜边含混不清地嘟囔:
“俺媳妇今天去幼儿园接二毛了,说是……说是老师找家长谈话,也不知道那小子又闯啥祸了……搞到这么晚,饭都没给俺做,食堂那帮兔崽子抢饭比打仗还猛,等俺去早没了……还好你媳妇给你送了,让俺沾光能吃饱肚子……嗝……”
他吃得风卷残云,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媳妇孩子,一会儿食堂抢饭,逻辑混乱。
霍擎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搞得有些迷惑,更有些无语。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忍不住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注意点形象!”
何松柏又扒拉了一大口饭菜进嘴,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腾出嘴来,抬头看向霍擎:“俺是想说,俺媳妇今天没给俺送饭,多亏你媳妇给你送了饭!”
“哎,霍团,你别说,你媳妇这做饭的手艺,咋突然变得这么好吃了?是不是因为你家最近换了新灶,火候好把握了?”
他这人思维简单直接,知道霍擎媳妇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压根不进厨房,所以自然而然地把这顿饭归功于换了新灶的原因上。
何松柏本意是想夸夸阮莺莺,一抬头,却现霍擎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神沉郁,一言不。
见状,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媳妇都来给送饭了,这不是好事吗?
霍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他拧着眉,语气不善地纠正道:“这饭,不是我媳……不是她做的。”
“啊?”何松柏彻底懵了,他看看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饭盒,又看看霍擎那难看的脸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霍团长媳妇做的?那还能是谁?
这军区大院里,能这么光明正大给霍团长送饭到办公室的……
他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饭菜染了色的牙,揶揄道:
“哎呀,霍团,你就别害羞了!除了你媳妇,还能有谁这么体贴,给你送饭到这儿来?你俩这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吧?”
“要俺看,人家阮同志这次过来,是真心实意想跟你把日子过下去的!你也别老拧着那股劲儿了,该放下就放下,该接受就接受嘛!”
何松柏虽然也听大院里传霍擎两口子要离婚,可凭他这阵子的观察和直觉,总觉得这次阮莺莺回来,跟以前那个作天作地的娇小姐不一样了。
人家不仅没像以前那样眼高于顶的瞧不起人,还给老长治病,给二毛治病……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兄弟也不一样了,从前霍擎对阮莺莺只有冷漠和避之不及,现在为了人家,连家里的土灶都改了。
小两口这不是挺好的嘛?
闻言,霍擎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下意识想反驳。
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什么。
他隐隐觉得,何松柏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当初他答应离婚是因为阮莺莺作天作地要打胎私奔,可现在……
孩子留下来了,人也安安稳稳在大院住下了,阮莺莺更是跟以前那个恶毒骄纵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们似乎没了离婚的理由……
霍擎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连耳根子都有些烫。
不……她不会愿意的。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深山野林里的野兽,而一个却是洁白美丽的白天鹅,本就不相配。
更何况,他还有条她最嫌弃的废腿。
最后,霍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离开了走廊,他心里装着事,下意识地想去医院,看看父亲。
病房里,周秀兰正守在床边,细心地给沉睡中的霍建国擦拭着手。
见儿子进来,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下意识地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禁开口问道:
“阿擎来了?莺莺呢?没跟你一起?”
自从儿媳妇搬进家属院,又做了这么多善事之后,周秀兰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儿媳妇的存在。
听到母亲提起阮莺莺,霍擎脚步微顿一下,又想起黄雪儿说的那些话,心里那点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不想多谈,只含糊地搪塞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吧。”
周秀兰没察觉儿子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年轻人各有各的忙。
她放下毛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