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完全脱离他们刚才臆想猜测的方向。
一瞬间,刚才还嘈杂议论的走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种安静持续竟足足有半分钟,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颠覆性的信息。
最后还是阮莺莺主动打破了这气氛,她动作迟缓地摘下医用手套,神色有些疲惫:
“人暂时没事了,麻药过去后会醒。后续注意抗感染,营养支持要跟上,康复训练要等骨头长稳了再循序渐进地开始。好好养着,就行了。”
这番话,像最后的锤音,彻底敲定了事实。
脸色最先开始急剧变化,由苍白转为涨红,又由涨红转为难堪的,是周秀兰。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最伤人的话语,指责这个儿媳“谋害亲夫”、“蛇蝎心肠”。
可现在……事实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人家把她儿子从残疾甚至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保住了她儿子视为生命的腿,也保住了她儿子未来的希望!
周秀兰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混合着羞愧和感激的复杂泪水。
她推开搀扶她的人,踉跄着上前几步:
“莺莺……莺莺啊!妈……妈刚才……妈是老糊涂了!才错怪你,你是我们霍家的大恩人!妈……”
她激动得说不下去,只想抓住阮莺莺的手,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悔恨和感激。
阮莺莺看着周秀兰伸过来的手,身体僵了一下。
她理解周秀兰作为母亲的焦急和失态,也明白因为“原主”之前的所作所为,霍家人对她缺乏信任是正常的。
可这前后的转变实在太大、太剧烈了——从极致的恨和指控,到极致的感激和道歉,中间只隔了一个真相揭晓的瞬间。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喻安,适时地侧身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了阮莺莺和周秀兰之间,语气恭敬道:
“伯母,您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不过,阮同志她现在怀着身孕,又刚刚经历了手术,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得厉害,您看,是不是先让她回去歇一歇?等缓过劲儿来,再说话也不迟。”
这番话,既体面地替阮莺莺解了围,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次肯定了阮莺莺在这场“奇迹”手术中的付出。
阮莺莺倒是没想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沈喻安还能如此细致地维护她。
她心头微微一暖,忍不住朝沈喻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喻安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依旧,但心底深处,却翻涌起了更复杂的浪潮……
难道三年的时间,真的足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周秀兰虽然知道沈喻安说得有道理,但心里的愧疚却更浓了。
这股无处泄的懊恼和尴尬,让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黄雪儿身上。
要不是这个“干女儿”刚才慌慌张张跑到病房来,跟她和老伴儿说莺莺要和沈医生在手术台上“害死”儿子,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这个雪儿,从前在她眼里是最懂事贴心的丫头,怎么自从儿媳来随军之后,就变得这么冒冒失失了?
黄雪儿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干妈那责备的眼神。
她心里更恨了。
阮莺莺!又是这个阮莺莺!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一次次地破坏她的计划,一次次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一次次地……把霍家从绝境里拉回来!
这次可是外科手术啊!连季院长都亲口说希望不大,可能保不住腿的!
她阮莺莺,一个资本家娇小姐,据说只懂点中医皮毛的女人,凭什么就能做到?还做得这么成功?!
这女人……怕不是妖精转世来的?专门克她的?!
……
程砚东和何松柏在霍擎的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再泛起鱼肚白。
俩人心里惦记着团长的伤势,又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始终紧绷着。
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无聊和疲惫。
程砚东年轻,坐不住,又憋不住话。
他盯着依旧昏迷的霍擎,忍不住压低声音,扯起了闲篇:
“何副营,你说……霍团他……真的能醒过来吗?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
虽然说手术成功,人稳住了,可没亲眼看到团长睁眼说话,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熬了一宿,何松柏眼皮都快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程砚东的话,他勉强掀了掀眼皮,含糊地道:
“应……应该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