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倒好的热水端到炕边,刘翠兰看都没看那水一眼,又捂着后脖子叫唤起来:
“哎呦!这枕头枕得俺脖子疼!硌得慌!去!给俺换个低一点的枕头!要软乎的!”
丁芙蓉端着水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没好气地说道:
“娘!您说说,这才来了一小会儿功夫,您这是……水也要换,枕头也要换……您……”
刘翠兰见儿媳妇竟然敢当着外人的面顶嘴,猛地一拍炕沿:
“嘿!反了你了?!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俺是你婆婆!伺候俺是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愿意伺候,等松柏回来,俺就告诉他,你是咋虐待俺这把老骨头的!看他怎么收拾你!”
丁芙蓉被她拿丈夫压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可最终,还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肩膀垮了下来。
阮莺莺在一旁看着,也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风风火火,泼辣能干的丁芙蓉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无奈。
再看看炕上那老太太,虽然嘴里嚷着头疼脖子疼,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眼神精明,哪有半点病重的样子?
分明就是故意拿捏儿媳妇,摆婆婆的谱。
眼看丁芙蓉又要屈服,转身去找枕头,阮莺莺心里那股不平之气涌了上来。
她伸手,一把拉住了丁芙蓉:
“芙蓉嫂子,别去。”
丁芙蓉被她拉住,却只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妹子,你是不知道……这老太婆,惯是个会告状的!俺要是不顺着她,她回头在俺男人面前,不定怎么编排俺呢!说俺不孝顺,虐待她……俺男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闻言,阮莺莺轻轻拍了拍丁芙蓉的手,道:“别急,嫂子,我有办法。”
说着,她就在炕沿边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地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
里面除了常用药材,还有一套用布包仔细裹着的银针。
她取出最细最长的一根,晃了晃:
“老太太,您这头风病,最好是用我这祖传的银针取穴之法,在头上几个关键的穴位扎上几针,疏通经络,驱散风邪,立马就能见效!保管您针到病除,头也不疼了,脖子也不僵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那根明晃晃的银针,朝着刘翠兰的头部方向,作势就要靠近。
刘翠兰本来只是装病拿捏儿媳妇,哪见过这阵仗?
一看那又细又长的银针闪着寒光就要往自己脑袋上扎,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她“嗷”地一嗓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你……你想干啥?!拿那玩意儿过来干啥?!快拿走!快拿走!”
阮莺莺停下动作,一脸“无辜”和“认真”:“当然是给您治病啊,老太太。这银针疗法最是对症,扎几下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不扎!俺不扎针!”刘翠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胡乱挥舞着,仿佛那银针是什么洪水猛兽,“俺……俺没病!俺好得很!俺就是躺久了有点难受!你……你快走!俺不用你看!”
阮莺莺见状,这才缓缓收起银针:
“没病啊?那更好,没病是福气。”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却话锋一转,“不过,老太太,我这一趟出诊,是应了丁嫂子的请求,特意过来给您看病的。甭管最后看没看成,这出诊的辛苦费和跑腿钱,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大家都是邻居,我也不多要,您就给个辛苦钱,一块钱就行。”
说着,她朝站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丁芙蓉,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丁芙蓉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心领神会。
她赶紧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给了阮莺莺。
阮莺莺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一块钱,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提起药箱,转身就作势要走,干脆利落。
炕上的刘翠兰一看那一块钱真被拿走了,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一块钱啊!够买好几斤盐,或者扯几尺布了!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给了这个“骗子”?
她也顾不上装病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尖利地冲着阮莺莺的背影喊道:
“你!你给俺站住!你凭啥拿俺的钱?!俺又没让你给俺看病!你把钱还给俺!”
丁芙蓉这次腰杆子硬了,立刻挡在阮莺莺身前,对着婆婆:
“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不是您一来就说自己头疼脖子疼,难受得不行,躺在床上直哎呦,让俺赶紧找医生吗?俺这才去请了阮同志过来!看病花钱,天经地义!阮同志来都来了,是您自己说不看的,可这出诊的辛苦费,总不能让人家白跑吧?”
她顿了顿,看着刘翠兰那张因为心疼钱而扭曲的脸:
“再说了,俺伺候您,那是俺当儿媳妇的本分,天经地义!可这看病花钱,也是天经地义!以后您要是再有哪儿不舒坦,跟俺说,俺还照样去请医生来给您看!该花的钱,一分也不会少!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