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当然能看出小护士的顾虑,也不想强求:
她深吸一口气,迅调整了策略:
“这样吧,你现在立刻去许婵同志那边的会诊室,把情况说明一下,请求他们抽调一两名医生或者有经验的护士过来帮忙!”
这个办法避免了小护士直接承担风险。
小护士这才如蒙大赦,赶紧跑过去了。
可不过片刻,人就眼眶泛红地跑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
“阮同志……那边……那边不放人!我跟他们说了这边有急症病人需要抢救,他们……他们说许婵同志的会诊是司令长亲自安排的,事关重大,一个医生护士都不能离开!还……还把我训了一顿,说我瞎捣乱……”
竟然不放人?!
闻言,阮莺莺心头火起。
一条人命,难道还比不上一次面部修复的会诊重要?
就算许婵身份特殊,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而袖手旁观吗?
她正要直起身子,打算亲自冲进会诊室去要人——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老先生忽然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
他的一只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艰难地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口袋……有……”
众人的视线,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有好奇,有警惕,但更多的是迟疑和退缩——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掏一个陌生昏迷老人的口袋。
但阮莺莺没有时间犹豫。
作为医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急症患者,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俯身,伸出手,探向了老人的上衣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她小心地将其取出——是一瓶效救心丸。
就在她拿出药瓶的瞬间,随着她的动作,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从老人口袋里被带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有人眼尖,立刻惊呼起来:
“哎呦!手表!是块手表!还是上海牌的呢!”
“天爷!这表可不便宜!得好几十块吧?就这么摔地上了?表蒙子是不是裂了?”
“啧啧,我就说嘛!还好刚才咱没上手去拿药,不然这表摔坏了,算谁的?咱可赔不起!”
阮莺莺没理会这些人,赶紧对了下药和老人的症状,这才将药喂到了老人嘴边。
药效很快开始挥作用。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老人原本青紫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缓和了下来,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明显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聚焦在正扶着他的阮莺莺身上: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老头子一命,我心脏不好,随身带着药,没想到今天还是没撑住,差点就……”
见老人转危为安,阮莺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想起刚才掉出来的东西,连忙从地上捡起了那块手表。
这是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机械手表,表壳是经典的圆形,表盘干净简洁,只是表盘上摔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纹,表壳边缘也磕掉了一点漆。
她有些歉疚地将手表递还给已经坐稳的老先生:
“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急着拿药,不小心把您的手表给带出来摔坏了。您看看……这表修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钱?或者,我赔您一块新的?”
她语气诚恳,带着歉意。
这年头,一块上海牌手表,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绝对是贵重物品,是需要攒很久钱才能买得起的大件。
老先生接过那块摔裂了表面的手表,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阮莺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豁达地笑了:
“不碍事!不碍事!小姑娘,一块表而已!坏了就坏了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跟老头子我这条命比起来,一块表算得了什么?你救了我的命,别说摔坏一块表,就是摔坏十块,也值!”
阮莺莺没想到这位老先生如此豁达大方,非但不追究,反而把话说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