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雪儿那声刻意拉长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刚落地,阮莺莺就先是一愣。
沪市人?
原主记忆里关于故乡的片段本就模糊,她穿来后忙于适应,更没细究过这些。
此刻听黄雪儿点破,才恍然——怪不得沈医生对她一直有种不着痕迹的照拂。
原来是同乡之间的惺惺相惜。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沈喻安,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抹惊讶落在沈喻安眼里,却让他心口莫名一涩。
他们本就是同乡,在这远离故土的军区里,这份渊源本该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一点暖意。
她为何这般惊讶?仿佛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丝淡淡的失落还没来得及蔓延,余光就瞥见了黄雪儿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挑衅意味。
沈喻安心头那点涩意瞬间被一股清明取代。
是了,阮同志定是看出了黄雪儿不怀好意,故意在他们面前避嫌,才装作不熟悉,甚至不知情的样子。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立刻烟消云散,反而生出几分熨帖,看向阮莺莺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再转向黄雪儿时,沈喻安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黄雪儿,在大院里名声虽不差,但他冷眼瞧着,实在算不上实在人。
平日里说话做事总透着股算计,今天竟还敢把主意打到考核上,妄图走歪门邪道。
如今更是当面搬弄起是非,企图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来泼脏水。
“黄雪儿同志。”
沈喻安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明显的斥责意味:
“我今天才知道,你不光专业基础需要加强,连思想觉悟也如此令人失望。我与阮莺莺同志有工作要交接,是季院长亲自安排的,跟我们是哪里人毫无关系。你这种胡乱联想,恶意揣测同志关系的想法,非常错误,也很危险!”
阮莺莺早就厌烦了黄雪儿这种时时处处绵里藏针,给人下绊子的做派。
平时念着都是她是霍擎的干妹妹,能不计较就不计较,能委婉点破就委婉点破。
可今天她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把脏水往沈医生身上引,还想离间他们?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她往前一步,站到沈喻安身侧,目光清亮地看着黄雪儿,语气是罕见的直接:
“雪儿姑娘,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对季院长的工作安排有意见?”
平时阮莺莺多是温和忍让,何曾这般犀利过?
黄雪儿被两人一前一后,毫不留情的驳斥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精心维持的柔弱表象几乎碎裂。
沈喻安扣她“思想觉悟低”的帽子,阮莺莺更狠,直接把“对领导安排不满”的大旗扯了出来。
这两顶帽子,哪一顶她都戴不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雪儿慌乱地摆手,声音带了哭腔,眼眶也迅红了起来,显得委屈无比。
“沈医生,嫂子,你们误会了,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眼泪说掉就掉,“对不起,打扰你们工作了,我这就走……”
她用手背抹着眼泪,转身踉跄着跑下楼,那背影看起来真是伤心又狼狈。
…
黄雪儿一路跑出红砖楼,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才放慢脚步。
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泪痕还没干,眼底却已没了半点水光,只剩下满满的羞愤和后怕。
考核试题没套到,反而被沈喻安看出了意图,更被他严厉警告可能要上报领导!
最可气的是,这一切还生在阮莺莺面前!她几乎能想象阮莺莺背后会怎么嘲笑她。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得先把水搅浑,把自己摘出来,最好还能让阮莺莺和沈喻安惹上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