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程小晚走了。
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手心里握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
儿子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
可她的手还是暖的,那片叶子还是黄的,像是刚从树上落下来的。
儿子跪在她床前,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给程念恩打电话。
程念恩连夜赶回来,带着冯念恩和程忆缘。
他们站在程小晚床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嘴角。
程念恩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姑奶奶,”他说,“您走好。”
冯念恩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程忆缘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磕完,她抬起头,看着程小晚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
她好像看见那双眼睛睁开了,看了她一眼。
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然后那双眼睛又闭上了。
程忆缘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知道,小晚奶奶去找太爷爷太奶奶了。
他们又团聚了。
程小晚被葬在那棵大树旁边。
就挨着那个雕塑,挨着那些刻满名字的树干。
下葬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程家的人站在雨里,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红花。
雨打在花上,花更红了。
雨打在叶子上,叶子更绿了。
雨打在坟上,坟头冒出一股泥土的腥气。
程念恩站在最前面,淋着雨,一动不动。
冯念恩站在他旁边,也淋着雨。
程忆缘站在妈妈身边,也淋着雨。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明信片。
她看见有一张明信片,是她挂的那张,挂得最高。
雨水打在上面,字迹有点花了,可还能看清:
“希望太爷爷太奶奶和冯奶奶,在那边开开心心的,每年都来看我们开花。”
她看着那张明信片,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字,眼眶湿了。
可她没有哭。
她知道,太爷爷太奶奶和冯奶奶,还有小晚奶奶,现在都在那边。
他们在一起了。
开开心心的。
每年都会来看她们开花。
风吹过来,雨斜了,打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用心听。
风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这孩子,真乖。”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小晚。”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眼睛真亮。”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是忆缘吧?”
程忆缘睁开眼睛,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她对着那棵树,对着那些花,对着那些看不见的人,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