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她们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有太爷爷太奶奶,有冯雪儿奶奶,有程小晚奶奶,有程忆缘奶奶,有程念恩爷爷,有程念花奶奶,有程念心奶奶,有冯念槐爷爷,有冯念恩奶奶,有程念北爷爷……
她们都在说:好,好。
那一年秋天,程念缘十岁了。
她在那棵大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念缘。
刻完,她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长大了。我会好好过,像你们一样。”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说:好,好。
那一年冬天,程念南搬家了。
她爸爸工作调动,要搬到很远很远的城市去。
临走前,她来和程念缘告别。
两个女孩站在树下,手拉着手,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程念南说:
“念缘,我会给你写信的。”
程念缘点点头。
程念南又说:“像太爷爷给冯奶奶写信那样。”
程念缘的眼眶湿了。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硬币,是那枚复制品,她从小戴到大的。
她把硬币塞进程念南手里。
“给你。这是咱们的念想。”
程念南看着那枚硬币,眼眶也湿了。
她从自己脖子上也解下一枚硬币,塞进程念缘手里。
“这是我的。咱们交换。”
两枚硬币,一模一样。
一九八零年,四分钱。
程念缘握着那枚硬币,看着程念南,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程念南也笑了。
眼睛也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她们抱了抱,然后程念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挥挥手。
程念缘也挥挥手。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说:会再见的。
那一年春天,程念缘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寄信人地址是那个很远的城市。
信不长,可写得很认真。
写她新学校的样子,新同学的名字,新家的样子。
写她想念缘。
程念缘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那个专门的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