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迈上台子,底下黑压一片人,全往这边瞅。
他没急着开口,扫了那三个一遍。
“知道为啥抓你们不?”
当中一个梗着脖子,“我们是红小将,干革命的事,你保卫科凭啥抓人?”
“凭啥?二车间的活儿让你们搅黄了。停一天工,多少钢出不来,你们算过没?”
那刺头还想顶,“那是封建残余把着技术不放,我们是揪”
“老师傅干了三十年,叫封建残余?你连炉子几个口都数不清,揪人家批斗?”
底下有工人哄笑了一声。
那刺头红了脖子,不吭声了。
杨兵转向人群,把手一抬。
“今天这事,我给个说法,这三个,每人扣一个月工资。”
底下静了一瞬。
“扣下来的钱,不进厂里腰包,给各位师傅加餐。食堂这个月多添肉。”
人群当场就炸了。
“好!”
“杨主任办得地道!”
“早该治这帮兔崽子了!”
叫好声一浪盖过一浪,下了工的工人挤在前头,搓着手直乐,这年头肉金贵,能白添几顿,谁不乐意。
那三个刺头傻了,扣工资还能扣出满堂彩,这他们没料到。
人群里头,一个穿蓝工服的中年汉子忽然挤出来。
“我不服!”
他往台子前一站,胸脯一挺,“这帮小年轻闹是闹了,可扣一个月工资,太狠了点。他们家里头也指着这钱过活”
杨兵转过头,看着他。
“你哪个车间的?”
“三车间,姓马。”
“姓马的,我问你。这三个揪着你们车间老张批斗的时候,你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没有?”
马师傅噎了一下,“我……”
“老张让人按在地上跪了俩钟头,你站旁边看着,那会儿你咋不说狠了?这会儿轮到他们挨罚,你倒心疼上了?”
马师傅的嘴动了动,没拼出整话。
底下工人又是一阵哄。
“老马,你这是替谁说话呢!”
“那天老张挨整,你跑得比谁都快!”
马师傅的脖子涨红,往后缩。
杨兵没放他走。
“你既然替他们求情,那好,这三个,改成每人扣两个月。多出来那一个月,算你求的情。”
马师傅当场就懵了。
“我……我没……”
“你不是嫌一个月狠吗?那就两个月,让你看清楚了,这厂里谁说了算。”
底下哄笑成一片,马师傅捂着脸,挤进人群里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