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于家。
于大海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东厢房传来砸门声。
“小贱蹄子,给我滚出来!电机厂的工作是你弟的,你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后妈王翠花嗓子尖利,拍得木门直掉灰。
继子刘宇靠在门框上,抖着腿,吐出一口浓痰。
“爸,你赶紧让她把录取通知书交出来,明天我还得去电机厂办入职呢。那工作可是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呢。”
于大海看着这娘俩,脑子里全是杨国富拍桌子的动静。
饭碗和继子,哪个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推开王翠花。
“拿户口本去!”于大海吼了一嗓子。
王翠花愣住了。
“拿户口本干啥?去办下乡手续?”
“办个屁!去知青办撤销!让翠翠去电机厂上班!”
刘宇烟头掉在鞋面上,烫得他直跳脚。
“爸!你疯了?那工作是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是你的命!”于大海反手一巴掌抽在刘宇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丝。
王翠花扑上来要挠。
“于大海你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又是一巴掌,王翠花半边脸肿了起来,捂着脸瘫在地上,干嚎不出眼泪。
于大海喘着粗气,转身一脚踹开东厢房的门。
“翠翠,拿上通知,跟我去知青办!”
于翠翠缩在墙角,看着平时唯唯诺诺的亲爹,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她赶紧从床铺底下摸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录取通知书。
知青办。
办事员翻着花名册,头也不抬。
“名单已经上报区里了,撤不了。下一个。”
于翠翠站在柜台外,指甲掐进肉里。
“同志,我已经有接收单位了,按规定可以撤……”
“规定是规定,指标是指标。区里要的是人数,你撤了,我们拿什么交差?”办事员不耐烦地敲着玻璃。
于翠翠心沉到了谷底。
后妈和继子还在家里等着看笑话,亲爹虽然了火,可到了这儿,照样碰壁。
“同志,钢铁厂的杨主任,您认识吗?”
办事员敲玻璃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打量了于翠翠一眼。
“哪个杨主任?”
“杨兵。革委会副主任,后勤部主任。”
办事员咽了口唾沫。
这名头在街道和厂里可是响当当的,前阵子断家务事、抓黑市,手段硬得很。
连街道办副主任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听说他背后还有人,惹了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杨主任……认识是认识。”
办事员态度软了半分,“但这事得有他本人的证明。他要是能来一趟,或者打个电话,这事就好办。”
于翠翠松了口气。
“杨主任在上班。但我认识他爱人,江娆。我去请她来行吗?”
办事员点点头。
“行。只要江娆同志来做个证,这字我签。”
知青办门口,办事员正低头翻花名册,头也不抬。
门一推开,他随口甩出一句“说了撤不了……”
话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