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女儿国的第五天,新珍宝号再次看到了红土大陆。
那面赤红色的悬崖从海面直冲天际,像一柄劈开天地的大斧,将蔚蓝的大海生生切成两半。红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海鸟在缝隙中筑巢,鸟粪将某些地段染成了灰白色。云雾缠绕在悬崖半腰,将顶端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红土大陆有多高,因为没有人爬上去过。
“又见面了。”尧斋站在船头,仰头看着那面高墙。上一次看到红土大陆,还是在东海穿越颠倒山的时候。
“只要穿越红土大陆,第三次看到它的时候,我们就是海贼王了。”黄甜甜在海图上画了一条虚线,连接着伟大航路前半段的终点和后半段的起点:“穿越红土大陆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向世界政府提交申请,从他们控制的通道过去。另一个是……”
“镀膜。”尼古拉接过话头,说道:“用红树林岛的特产红树树脂给船全身镀上一层膜。镀膜后的船可以像潜艇一样潜入水下,不受海水侵蚀的同时获取新鲜空气,然后再从红土大陆下方的一万个空洞中穿过去,进入新世界。”
“一万个空洞?”鹿乃歪着头问。
“夸张的说法。”朱媺娖笑了笑:“但确实有很多。红土大陆不是实心的,海底部分被暗流冲刷了无数年,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只要船够小,膜够结实,随便找个洞就能钻过去。”
尧斋想了想,把草帽往头上一扣:“那还等什么?去红树林岛!”
红树林岛离红土大陆很近,这座岛没有国王,没有城镇,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岛上只有一种树——红树,树高百丈,树冠遮天蔽日,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扎进海水里,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像一座由树干构成的迷宫。红树的树脂是透明的,黏稠如胶,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镀膜工匠们将这些树脂采集起来,加热、过滤、调配,涂在船上,等它冷却凝固,就形成一层坚韧透明的保护膜。
岛上的居民很多都是镀膜工匠和他们的家人,还有一些海贼,他们在这里等待镀膜、路过补给或是慕名而来,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岛上有海军,但不是很多,这里距离世界政府本部太近了,没人敢造次,久而久之,派遣的海军也就少了起来。
这里的工匠只会给海贼以外的人镀膜,这里的“以外”包括但不限于商人、探险家和渔民,只要是海贼,就别想在这里镀膜。
“为什么?”鹿乃好奇地问。
“因为世界政府的要求吧!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为海贼给的钱多,所以只要不自称自己是海贼,并亮出海贼旗,工匠是会来镀膜的。”朱媺娖微笑道:“毕竟,工匠们也要吃饭。”
新珍宝号在红树林岛靠岸时,码头上已经停了上百艘船只了。这些船只大小不一,旗号各异,有的船身弹痕累累,有的船头镶着巨大的象牙图腾。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不把帆布挂起来,不亮明身份。
尽管如此,朱媺娖还是通过船只特点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个是赏金三亿两千万的‘屠夫’鲍里斯,人系·钢刀果实能力者,他旁边那艘是赏金四亿的‘海怪’莫洛,动物系·大王乌贼形态能力者。”
“那个呢?”鹿乃指着远处一艘通体金黄色的船。
“……赏金五亿的‘黄金狮子’史基二世,人系牵引果实能力者,他的果实能力和审判城的那位中将很相似,比飘浮果实的可操作性更高,但强度降低了。”
“好多厉害的人啊。”鹿乃小声说。
“不止呢!”朱媺娖的目光扫过码头:“就我看到的,这里起码有至少七八个赏金过亿的海贼,加上岛上的,可能过二十个以上。”
“二十个?”夏炎吹了声口哨:“开派对呢?”
尧斋没有参与讨论,他靠在船舷上,看着码头上的人群,最后目光在一艘白色的游艇上停住了。游艇甲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船舷边站着许多穿黄色马褂,头戴蓝翎涅白顶红缨暖帽的人。他们的站姿很直,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扫视着码头上的人。
“那些是什么人?”尧斋问。
朱媺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收缩了。
“天龙人的带刀护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粘杆本部是世界政府直属的秘密特务机构,之前的九处是本部的分支,他们在这里,说明天龙人也在。”
“天龙人来红树林岛干什么?”黄甜甜皱眉:“镀膜?”
“天龙人不需要镀膜,他们有专用通道穿越世界政府本部所在的圣玛利亚。”朱媺娖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来这里,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抓捕或购买奴隶。”
尧斋的眼睛眯了起来:“奴隶……”
天龙人是在傍晚出现的,他们出现时,一艘巨大的金色游轮从远处驶来,船头雕着一只展翅的金翅大鹏鸟,鸟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夕阳下像两团燃烧的火。游轮靠岸时,码头上所有的海贼都停了下来。不是被吓的,是一种本能的、从骨子里涌出的厌恶。就像闻到腐肉的味道,你知道它不会咬你,但还是想离远一点。
游轮上走下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下巴抬得很高,鼻孔朝天,仿佛码头上的空气不配进入他的肺。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罩过滤空气,其工艺和镀膜技术几乎没什么分别。天龙人戴着玻璃罩,其本意是不想和“下等人”呼吸同一种空气。
“低等生物。”天龙人的声音从玻璃罩里传出来,他看向码头跪着的人,眼神说不出的轻蔑:“今天收获怎么样?”
他身后跟着一群带刀护卫,还有许多用一条绳子连接起来的人,那些戴着手铐脚镣,有男有女,身上全是伤痕,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比鹿乃还矮一点,头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赤着脚,脚底板被石头划破了好几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