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在废弃工厂的角落里蜷了一宿,天刚擦亮就醒了。马雄给的烈酒劲儿早过了,只剩喉咙里一股火辣辣的余味。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从背包里摸出那枚锈迹斑斑的硬币,在指间转了两圈。
江湖规矩,生死相托。
这八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划出来的。林劫把硬币揣回兜里,心里骂了句脏话。马雄这老狐狸,玩这套江湖义气的把戏,倒真让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分。
他检查了马雄留下的装备。两把改装过的手枪,子弹压满;信号干扰器电量充足;医疗包里连止痛药都备了三份。这老家伙,嘴上说着利益至上,做事却比谁都周全。
林劫靠在墙边,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沈易,笑得像个刚考上大学的毛头小子,背景是某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这傻子,明明怕得要死,还非拉着林劫去坐过山车。
哥,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林劫记得沈易问这话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相信童话。那时他们刚端掉一个巡捕的据点,沈易第一次开枪杀人,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林劫当时这么回答,活着比当星星重要。
沈易却摇摇头可如果活着只是为了活着,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这话林劫记到现在。
外面的雨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林劫看了眼时间,离马雄约定的行动还有五个小时。他需要知道夜总会的情况,但直接露面太危险。巡捕的无人机最近盯得紧,连锈带的野狗都学会了躲着天空走。
他翻出背包最底层的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沈易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一个改装过的微型无人机。机身漆成哑光黑,螺旋桨边缘磨得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
老伙计,林劫轻声说,手指抚过无人机上的划痕,再帮我一次。
无人机嗡嗡起飞,从破窗的缝隙钻了出去。林劫戴上接收器,眼前展开一片模糊的街景。他操控着小家伙在低空飞行,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点。锈带的街道上,几个孩子在泥水里打闹,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卖烤红薯,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很平常的一天。太正常了,反而让人不安。
无人机飞过三个街区,终于看到了夜总会那闪着俗气霓虹灯的招牌。白天的夜总会像个醉汉,招牌歪斜,大门紧闭,门口堆着几个臭的垃圾桶。林劫让无人机绕着建筑转了一圈,突然注意到后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大半,但林劫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巡捕的车。不是普通巡逻队,是——巡捕中的精锐部队,专门负责清剿反抗组织。
有意思。林劫冷笑。马雄的情报很准,但巡捕的动作更快。看来这个中间人,价值比想象中更大。
无人机继续盘旋,突然,接收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林劫心头一紧,立刻切断信号。太晚了,后巷里那辆黑车的天线猛地转向无人机的方向。
林劫一把扯下接收器。无人机的摄像头最后传回的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抬起了头。
是安雅。
那个背叛了行动,害死十几个战友的女人。她剪短了头,脸色苍白,但那双狐狸眼依旧锐利如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早就知道林劫会来。
无人机信号彻底中断。林劫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安雅没死,而且成了巡捕的猎犬。她一定认出了无人机——那是沈易的特制改装,整个锈带独此一家。
沈易。。。。。。林劫咬紧牙关。这傻子留下的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收拾装备,决定换个藏身处。马雄说下午三点行动,现在还有时间。林劫从后门溜出工厂,专挑小巷走。锈带的巷子像迷宫,堆满了垃圾和废弃零件,偶尔有野猫从阴影里窜出来,绿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转过一个拐角时,林劫突然停住脚步。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在墙上贴着什么。
那背影。。。。。。太熟悉了。
林劫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是沈易。
不,不是沈易。是个和沈易长得有七分像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脸上带着和沈易一样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叠传单,正往墙上贴。
林劫走过去,看清传单上的内容一张沈易的照片,下面写着寻找目击者沈易最后出现的地点。
你。。。。。。林劫嗓子干。
年轻人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认识我哥?
林劫这才注意到年轻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Id牌——沈家的家徽。沈易从不摘下那个牌子,说是妈妈临终前给的。看来这小子是沈易的弟弟,沈明。
我是你哥的朋友。林劫说,声音有些沙哑。
沈明仔细打量着他,突然眼睛一亮林劫哥?我哥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枪法准,脑子好使,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