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屿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我母亲，是美军入侵越南，留下的小孩。”
&esp;&esp;话语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掼蛋牌局忽然安静下来。
&esp;&esp;只剩下马达轰鸣和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而渔灯轻轻摇晃，将他们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esp;&esp;鱼渺也全然滞愣。
&esp;&esp;1954年到1975年，东南亚有过一场长达21年的局部战争。据说1975年，美军从越南撤离时，留下了五万多名混血儿。这些混血小孩，连同他们的母亲，都在越南社会被骂做“美国杂种”。
&esp;&esp;他们是战争在那片土地留下的，活生生的血肉伤痕。
&esp;&esp;鱼渺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历史读物里束之高阁的陈迹。
&esp;&esp;为什么这么残酷、这么沉重的事，会和他的小岛扯上关系？
&esp;&esp;他连忙翻过一页，急切地写：[真的吗？]
&esp;&esp;小岛甚至没看都知道他写了什么：“真的。”
&esp;&esp;江屿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母亲二十岁来到新加坡，在芽笼谋生，后来和一个欧洲人，生下了我。”
&esp;&esp;“那你从小生活在新加坡，当然算新加坡人。”一家四口里的父亲不以为意。
&esp;&esp;夫唱妇随：“那是，新加坡护照多好用，一百九十多个国家免签，越南没得比。”
&esp;&esp;只有鱼渺脸色惨白，才知道为什么当年小岛听说他租在芽笼，反应会那么激烈。
&esp;&esp;芽笼是新加坡合法红灯区。
&esp;&esp;夜晚的海港并未沉睡，停泊着数百艘归航的渔船，他们亮着渔灯，一艘艘如星子般错落。
&esp;&esp;鱼渺望着他们靠岸，任海风吹乱黑色的长发。
&esp;&esp;如果江屿现在对[他们]说的是真话，江屿过去一直在骗[他]。
&esp;&esp;江屿为什么要骗他。是不是根本没把鱼渺当做可以托付真心的爱人。
&esp;&esp;“”
&esp;&esp;鱼渺垂下眼，忽然很沮丧。虽说他和江小岛本就是新加坡一场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但他掏了心肺，说鱼兰泽，说继父继弟，可小岛却对他只字不提。
&esp;&esp;他很快想起一件事，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小岛的本名。
&esp;&esp;鱼渺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默默坐进小餐桌，开了一罐啤酒，这是印尼有名的黄罐btang啤，有一股淡淡的小麦香气，混合着浓郁的柠檬果酸。他记得周舟在机场托运了好几瓶，这是只有在印尼才能喝到的本土精酿。
&esp;&esp;抬手，正要一饮而尽。
&esp;&esp;忽然手里一空，江屿抽走了他的btang。
&esp;&esp;鱼渺：“？”
&esp;&esp;江屿扬起喉咙，喉结滚动，精酿入腹，不给鱼渺任何机会。
&esp;&esp;仔细一看，这似乎是桌上最后一罐btang。鱼渺腾地站起，双手握拳：“唔唔！”
&esp;&esp;可惜他是个哑巴。
&esp;&esp;只能埋头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你干嘛！]
&esp;&esp;“你干嘛。”
&esp;&esp;江屿扫看他纸上方块字，闷闷发出一声鼻音，“想喝酒了。”
&esp;&esp;[想喝酒你就直接抢我的？]
&esp;&esp;“是啊。这是船上最后一听。”
&esp;&esp;[明天靠岸你去买来赔给我！]
&esp;&esp;“是吗。”江屿轻轻一笑，btang柠檬啤置于唇边，“或许这艘船，今晚就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