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莱恩一行人已经能远远望见那座漂浮在大地之上的空中之城。
任何人看到它的第一眼，都会对这疯狂的构想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
它不是飘浮在云端的神国，也没有半点轻盈或梦幻的神圣之意。恰恰相反的是，那是一座被赫塔人生生从大地上撬起的倒悬绝峰。
整座都建立在底部是倒三角形的庞大陆地上，像一枚插在地下的黑色铁锥被连根拔起后悬在半空。铁锥尖端朝下，边缘参差不齐，在那块巨大的土地上，仍能看见曾属于大地的岩层、断面和古老的化石痕迹。
只是那些断裂的土石从未被修建平整。
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工匠前赴后继，用钢铁、符文术、机关环带将这块漂浮在空中的大陆层层加固，一个个巨型支架在土石中承载着它的稳固和平衡，使它历经千年，仍在空中不曾坠落。
这是一座永不陷落的空中堡垒。
浮空城的下方并非平地，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深坑，悬空之城便是在这大地的创口上静静悬浮着。
深坑周围是尾相连的环形城墙，像套在手指的黑色铁戒，将它紧紧护在其中。墙上满是炮台和魔法箭塔、闪电图腾，从远处望去，根本看不到进入的门扉。
士兵们藏在墙内，机关兽蛰伏地下，整座环墙沉默地趴在大地上，感受不到一丝生人的气息。
黑色的马车终于来到环形高墙附近，与想象中不同，这里显得吵闹非凡。
毕竟是赫塔的都，光是莱恩所在的位置，进城出城的人流就有成千上万。无数道路以这环形城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汇聚着来自各地人口河流，将他们吞进口中。
大片经过加固的灰白石路上，车辙、马蹄印、铁兽车的轮痕与人类的脚印层层交叠。道路两侧，各类小屋、登记亭、货物清点台和士兵岗亭比比皆是。几块临时等候区里，士兵们大声呵斥着那些车马的主人，让他们赶紧把那些畜生的排泄物清理干净。
人实在太多了。
穿着朴素的劳工、背着工具袋和行囊的工匠、驾驶着重车的商队，加上那些学徒、佣兵、平民、富翁、外来的旅人，将原本宽阔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浮空城早有准备。
一块块颜色不同的引导牌附近，无数身穿三色厚衣的审查人员正在大喊着将人潮分流，赶到不同的关口前。
“下层籍工走灰色通道！别他妈乱挤！”
“商会亮出封条！走四号通道！少一张手续，今天就别想上升降台！”
“让开红色通道！第七营补给进城了！”
“外来的滚去绿色通道！眼睛瞎了吗！全他妈挤在这里干什么！”
莱恩所在的马车来到绿色通道时，入耳便是这压过了车轮马嘶、机关低鸣的粗暴吼声。他掀开帘子向外望去，裹着厚围巾的普通人缩着脖子，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通行卡或工籍牌，踮起脚尖朝前望去，试图弄清楚所在的队伍究竟还要多久才轮到自己。
他看到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们低声哄着怀中的婴儿，看到有人将行囊放在地上，蹲下来啃食着冷硬的干粮。
当然，那些拥有特权的人自然不必在这吹着冷风，早已有人将他们引向别处，快通过进入城墙。
莱恩抬头向上看去，浮空城的陆基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它的外层呈现出一种灰褐与黑铁交织的颜色，岩壁上除了天然的裂纹，也有人工开凿的窗口、廊桥、排风洞和能量槽。整整十八道大小不一的金属箍从上到下将锥形大地牢牢固定，其上的符文核心交织着淡白和幽蓝的光芒。
莱恩放下帘子，这才感觉那种头顶悬山的压迫感少了一些。
“这东西可真够吓人的，那么大一块土地在天上飞。”
他咂吧砸吧嘴，对赫塔的鬼斧神工生出了几分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