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说完,目光平和地看着沈峥,没有回避,他倒要看看沈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一众常委目光在新书记和姜永辉之间来回转,他们一是没有想到姜永辉竟然真敢顶着新书记硬上,将问题直接抛了回去,二是也想看看新书记面对姜永辉这种刺头,会如何应对。
沈峥盯着姜永辉看了几秒,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随后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姜副书记说得很周全,我没有异议,既然中央有部署,省里有安排,那就按既定部署推进,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所有工作都要服从于全市经济展大局,哪个环节出问题,就查哪个环节,哪个部门拖后腿,就问哪个部门的责。”
然后没给姜永辉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转向下一个常委“刘副书记,你接着说。”
众人都明白,沈峥这番话,表面上看似是同意了姜永辉的说法,实际上却是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悬顶之剑,所有工作都要服从于经济展大局,哪个部门拖后腿就问哪个部门的责。
这等于给所有常委戴上了一顶“以经济展为中心”的紧箍咒,今后谁的工作只要被定性为“影响经济展”,就可以被拿来做文章。
会议继续往下开,剩下的常委们怕出错,汇报得更加简短,沈峥的点评也更加敷衍,不是“知道了”,就是“下次再议”。
整场会开下来,众人都觉得心里憋了一团火,散会之后各自离去,没人多说话。
王剑锋回到办公室,关了门,把张维国叫了过来。
“维国,你觉得今天会上沈峥是什么意思?”
张维国靠在沙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能是什么意思?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给班子看,第二把火烧给部门看,第三把火还不知道要烧到谁头上,今天他那句‘不务正业’,说白了就是杀威棒,把你这个市长都敲了,其他人谁还敢出头?”
王剑锋沉默片刻
“我本来还想着,沈家这棵大树,能靠就靠一靠,可你也看到了,沈峥这个人根本不给别人留余地,他要是光霸道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不懂凉城,却偏要按他那套来,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张维国给王剑锋点了根烟,然后自己才点上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沈峥下来之前根本没有地方主政经验,民政部那一套和管理市县完全是两码事,他现在觉得凉城经济不行是因为我们抓民生抓政法抓其他工作抓多了,这种判断本身就有问题,可他不听人说啊,今天姜永辉跟他讲得够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接茬。”
王剑锋长叹了一口气“那你说,我们到底该不该靠过去?”
张维国吐出一口烟
“靠不靠得看时机,沈家是有实力,沈峥也是年轻有背景,但现在硬贴上去,以他的性格,未必看得上我们,反而会把我们看轻,与其热脸贴冷屁股,不如先按兵不动,做好自己的本分,他沈峥再强势,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凉城玩转了,总要有人干活,我们把手里的活干好,就是最好的筹码。”
王剑锋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再等等。”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沈峥开始密集召见各区县主要领导和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分批谈话,了解情况。
谈话时间都不长,每人十五到二十分钟,但每个人出来之后神情都不轻松。
“沈书记问得很细,都是经济指标,项目进度,招商线索,”一个市直部门的负责人私下里跟熟人抱怨,“我们局主要是搞民生保障的,他问的却是今年对口引进多少项目、向上级争取多少资金,我答不上来,他就说我不务正业,这……这不是胡闹吗。”
类似的话在凉城官场悄悄流传开来。
大家都渐渐意识到,沈峥判断一个部门、一个干部好坏的标准其实只有一个能不能带来项目,能不能拉动投资,能不能促进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