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头顶,不知多高的岩层之上,隐约传来了金属探测器的“嘀嘀”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和低沉的交谈……
森林深处的荧光,浓密得几乎凝成实质,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一种粘稠的、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幽绿与幽蓝的光雾。空气中那股植物腐烂的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酵酸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钻入鼻孔,让人喉咙紧,头脑微微晕。
光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的黑色泥土变得更加湿软,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入半个脚掌,出“噗叽”的声响,拔出来时带起粘稠的泥浆。周围那些光的菌类和植物,体型变得更加巨大,形状也更加诡异——有的像是无数扭曲的肠道盘绕在一起,不断渗出荧光的粘液;有的则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布满孔洞的蜂巢,孔洞中不时有微小的、带着荧光的飞虫进出;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一滩滩不规则的、缓慢蠕动的、散着恶臭的荧光凝胶。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与地表生物圈格格不入的“异质”感。仿佛是某个疯狂的造物主,在地心深处进行的一场失败的生命实验。
张起灵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明显放慢了许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指的姿势有些特殊,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浓密的光雾和周围那些诡异的植物,耳朵也在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胖子和阿宁跟在他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胖子拖着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小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四周。阿宁的左肩伤口在这种湿热环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和头顶——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在这里变得更加强烈了。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脚在潮湿泥土上爬行的声音,从左侧一片巨大的、形如脑花的荧光菌丛后面传了出来。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张起灵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用破布简单缠裹的、看不出原貌的短刀刀柄。
“沙沙”声停了。
但紧接着,右侧一滩荧光凝胶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
“嗖——”
一道细小的、拖着荧光尾迹的影子,猛地从前方光雾中窜出,贴着地面,以惊人的度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射来!
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一道幽绿色的光线!
张起灵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踏,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道绿光即将擦过他身体的瞬间,精准地一夹!
“吱——”一声尖锐短促的、仿佛昆虫嘶鸣的声音响起!
那道绿光被他牢牢夹在了两指之间!竟然是一条通体半透明、散着幽绿荧光、约有手指粗细、不断扭动挣扎的奇异蠕虫!蠕虫的头部没有明显的口器,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尖刺的吸盘!
张起灵面无表情,手指微微用力。
“噗”的一声轻响,那蠕虫被直接捏爆,化作一小滩散着刺鼻酸臭的荧光粘液,从他指缝间滴落。他甩了甩手,粘液落在地上,竟然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我操!”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碰。”张起灵低声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它们……被惊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的“沙沙”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一两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光雾深处、甚至头顶垂挂的荧光藤蔓和菌伞上,同时传来!无数道细小的荧光影子,开始在光雾中快穿梭、聚集!
“跑!”张起灵低喝一声,不再保留,身形如同猎豹般向前窜出!“跟紧我,别停!”
胖子和阿宁哪敢怠慢,拼尽全力跟上。三人在浓密的光雾和诡异的植物丛中亡命奔逃!
身后和两侧,“沙沙”声如同潮水般追来!不时有荧光蠕虫或其他看不清样貌的小型生物从暗处扑出,但都被张起灵以神乎其技的身法和手法或避开、或击落。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仿佛对这些生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胖子和阿宁就没那么轻松了。胖子腿伤严重,度受限,几次险些被偷袭的蠕虫击中,都是靠着胖子本能的翻滚和阿宁在旁用石块或脚踢勉强挡开。阿宁的左臂无法用力,只能靠右手和双腿,情况同样危急。
“前面!”张起灵忽然指向前方。
在浓密的光雾尽头,那片巨大的黑影终于清晰了一些。那竟然是一座……由无数粗大的、扭曲的、散着暗红色和幽蓝色荧光的“藤蔓”或“根须”胡乱纠缠、盘绕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巢穴”?或者说,是一座“山”?
那些“藤蔓”看起来不像是植物,表面布满了粘液和疙瘩,不时蠕动、收缩,仿佛有生命。巢穴的表面,有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不少孔洞中都有荧光生物进进出出。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和甜腥气息,从那巢穴深处散出来。
“就是这里?”胖子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你说的‘它们’的老巢?”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巢穴表面。“进去。里面……有路。”
“进去?”胖子看着那不断蠕动、仿佛活物的巨大巢穴,脸都绿了。“这他妈进去不是送菜吗?”
“外面……更危险。”张起灵简短地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光雾中荧光点点,不知有多少那种蠕虫和其他东西正在聚集。
“信他!”阿宁咬牙道,她相信张起灵的判断。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哪怕他的决定看起来如此疯狂。
三人冲到巢穴脚下。近距离看,这东西更加令人心悸。那些蠕动的“藤蔓”散着温热,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张起灵毫不犹豫,选择了一个相对较大、位置较低的孔洞,矮身钻了进去。
胖子和阿宁紧随其后。
孔洞内部,是一条曲折向上的、由同样的“藤蔓”壁垒构成的通道。通道壁上布满了粘液和荧光苔藓,脚下湿滑难行。空气中的酸腐气息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但奇异的是,身后追来的“沙沙”声,在他们进入巢穴后,竟然渐渐停息了,仿佛那些荧光生物不敢或不愿进入这里。
“它们……不进来?”胖子喘着气,靠在湿滑的通道壁上。
“这里……是‘王’的领地。”张起灵低声道,继续向前走。“小的……不敢进。”
王?这巢穴里还有个“王”?胖子和阿宁对视一眼,心中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