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还是在清明那天。
现自己不再做梦了。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安眠。
是闭上眼睛就是黑的。
没有戈壁。
没有沙暴。
没有马蹄踏碎盐碱壳的声响。
他在梁山后山的老屋里醒来。
窗外正落着蒙蒙春雨。
雨丝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
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
沙沙地响。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
然后起床。
披上那件洗得白的旧军袍。
走到门口。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抽新芽了。
嫩绿的。
毛茸茸的。
在雨里轻轻摇着。
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树。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
在梁山脚下跟着说书老汉长大。
每天傍晚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听老汉讲梁山好汉的故事。
老汉讲武松打虎。
讲林冲风雪山神庙。
讲燕青独臂守兀剌海。
讲到激动处。
就把醒木往石桌上一拍。
围着的孩子们便齐齐叫好。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故事都是传说。
是老汉编出来哄孩子的。
后来他背着曾祖父的旧铁刀一路往西走。
走过野马泉。
走过斡难河源。
走过赤岭。
走过药杀水。
走过昆仑山。
走过地中海。
走过尼罗河。
才知道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每一口水井后面都有一个人。
每一段路后面都有一段往事。
他把旧铁刀从墙上取下来。
刀鞘上的泥还在。
大名府的泥。
野狼坡的泥。
兀剌海城头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