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来的时候在宿舍里跟几个室友吹了牛,说今晚要拿下这个“学霸女神”。
他甚至在口袋里揣了一只安全套,市买的,十二块钱三个装的那种,揣了一路都觉得那玩意儿在兜里烫。
但现在他看着段静州那张平静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这个女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恐惧,但就是这种平静本身,让他脊背凉。
他站起来,把手机和平板揣进兜里,讪讪地往门口走。
这个女人他追了大半个学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表面看着笑嘻嘻的,狠起来翻脸不认人。
而且力气还大,上次有个学长纠缠她,被她一把推出去两米远,后背撞在墙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可不想灰头土脸地被踹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段静州已经重新打开了笔记本,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段静州没有浪费时间。
她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备注为“王律师”的联系人,了条消息:“王律师您好,我是之前跟您咨询过的段静州。现在证据齐了,您方便的话我现在给您打电话。”
这是她花了一千五百块钱咨询费找的本市最好的律所里做名誉权案件的律师。
从热搜上被骂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做这件事,不是去回应网友,不是去跟媒体解释,而是找律师,找证据,找法律途径。
她很清楚,在互联网上跟陌生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唯一能让事情翻盘的方式,就是找到背后搞鬼的人,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有钱真好啊。
她以前遇到这种事,只能自己上网查法律条文,在论坛里帖子问陌生人,然后对着模棱两可的答案琢磨一整晚。
现在她可以直接花钱找专业律师,把情况一条条说清楚,然后得到一份清晰、专业、可以直接拿去用的维权方案。
电话打了将近两个小时。
王律师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和转账凭证,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件事涉及到诽谤、侵犯名誉权、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等多个法律问题,可以起诉,胜算很大。
但如果想更快解决问题,可以先走校内调解的路径,把证据提交给学校,要求对涉事学生进行处分。
同时向涉事方律师函,要求对方公开道歉并赔偿。
段静州选择了双线并行。
挂掉律师的电话后,她立刻联系了自己的辅导员。
第二天一早,段静州就坐在了学院办公室的沙上。
她面前是辅导员、以及学生处的两位老师。
她把整理好的证据材料一份一份地摆在他们面前,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水军雇佣记录、热搜话题策划方案、记者采访的通联记录。
每一份材料都用标签贴好了序号,装订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份等待被答辩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这些是张俊锋提供的,全部有录屏和截图备份。资金来源指向美术学院的学生王可。他们的行为构成了对我个人名誉的有组织侵害,根据学校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第四章第二十四条,我要求学校对涉事学生做出处分。”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例分析。
办公室里的老师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见过学生之间的矛盾,打架的、抄袭的、宿舍闹矛盾的,每年都有。
但一个学生拿着这么完整的证据链条,用这么冷静的方式要求学校给自己一个交代的,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最后的结果是:张俊锋严重警告处分,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奖资格,需要在学院大会上当面向段静州道歉。
王可警告处分,取消评优评奖资格,并需提交书面道歉。
两人的赔偿金总额一万五,其中张俊锋承担五千,王可承担一万。
段静州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大反应。
她问了一句“调解协议上是否能注明接受媒体采访的权利保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就把所有材料收起来,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藏着掖着。
当天下午,她的个人账号上了一条新视频。
标题很简单:“关于我救人收钱被网暴这件事的全部真相”。
视频里没有煽情的音乐,没有哭红的眼睛,没有愤怒的控诉。
她平静地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放出了聊天记录的关键截图,展示了学校的处理决定,公开了张俊锋和王可的道歉信。
最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不接受任何人的道德绑架,我做我认为对的事,也会为我认为对的事承担后果。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谢谢那些骂我的人,你们帮我涨了不少粉。”
她太平静了,连转载她视频解说的营销号都比她激愤。
视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最顶上的热评是:“我第一次见有人被网暴之后,用ppt汇报的方式回应的,姐你是真的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