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船退回来时,港口边的草棚还冒着烟,烧黑的木桩泡在浅水里,潮水一推,灰渣便散成一片。
水手们低着头搬油桶,谁也不敢提外海那些没人操纵的小铁艇。
可人嘴管不住。
天亮前,营里已经传开了。
“大夏铁舰不怕火。”
“他们没开炮。”
“咱们的火船还没挨边,就被拖走了。”
郑成功在中军帐里坐到天明。
案上摊着海图,旁边压着那张大夏告示。纸不厚,却比番炮还讨厌。
甘辉进帐时,脚步放轻了些。
“主公,昨夜火船损二十三艘,伤十七人,失踪四人。被放回来的水手都问过了,说大夏船上有医官,给粥,还给干饼。”
陈豹在旁边骂了一声“收买人心!”
郑成功抬头看他。
陈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们当然在收买人心。”郑成功把告示折起,放到灯旁,“不收买人心,何必放人?何必写‘不伤渔船’?”
甘辉道“营里议论不少。有人说铁舰是天上来的东西。”
“再有人说神鬼,罚搬油桶。”郑成功把茶盏推开,“告诉各营,大夏只是会防火。火船不成,不代表他们敢攻岛。”
陈豹立刻接话“对!金门不是海面。真要上岸,咱们炮台、寨墙、暗沟、滚石,全能用上。”
郑成功看着海图。
金门的岸线并不宽阔,能登陆的地方更少。潮水、滩涂、礁石,都是郑氏水师吃饭的本钱。
他不信大夏真能把岛也当海面一样按着打。
“派人登高。”郑成功道,“看清大夏铁舰位置、炮口转向、开炮间隔。不要光会喊怕。”
甘辉领命。
陈豹忍了忍,还是问“主公,他们今日会打?”
郑成功道“会。”
“打哪?”
郑成功手指落在金门外海一处小礁上。
“打给我们看。”
——
大夏旗舰作战室里,陈阳也在看同一处礁。
海图上,那片礁石被红笔圈了出来。
礁名不雅,老渔民叫它“烂牙礁”。涨潮时只露出一截,退潮后能看见一片灰白礁面。周围没渔村,也不是常用航道。
李陵站在海图旁。
“陛下,烂牙礁距我前出舰位六点七公里。附近水深够,舰队不用靠近浅区。”
陈阳点头。
“就打它。”
赵温在旁边有些不过瘾“只打一块礁?我还以为今日要把金门炮台犁一遍。”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昨夜刚说不伤民港,今日便炮击炮台,沿海百姓会怎么想?”
赵温撇嘴“我就说说。”
贺文正抱着册子,补了一刀“赵上将说说也费军费。炮弹不是从海里捞的。”
赵温当场瞪过去“你再记我账?”
“记不起。”贺文正翻了一页,“你欠账太多,得另开一本。”
作战室里有人低头忍笑。
陈阳敲了敲桌面。
“今日不是攻岛,是示威。要让郑成功看明白两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