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金甲战士——阳炎男爵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整片虚空都在震动。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震动,是更细微的、更本质的——像是现实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所有站在弦上的存在都感觉到了那种颤栗。
色孽的笑声停了。
她的六只手臂同时停止了舞动,那些手镯和戒指碰撞在一起,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银器坠地的声响。她的头歪向另一边,那双不断变换颜色的眼睛盯着阳炎男爵,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
嗜血狂魔的巨剑完全垂了下来。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愤怒的东西。它在后退。不是主动的后退,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后走。那个金色的身影每往前走一步,它就被推着往后一步。
放血鬼们开始尖叫。那种猎物看见天敌时出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尖叫。它们扔下武器,转身就跑。血红色的洪流向四面八方溃散,像被石头砸中的水洼。
阳炎男爵没有追。他只是继续走。每一步都不快,每一步都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虚空的某个节点上——那些节点是亚空间的骨架,是混沌的根基,是四大神在这个维度里安放的锚点。他的靴子踩下去,那些锚点就裂开一道缝。缝里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
帝皇看着他的背影。那个金色的、披着猩红披风的、戴着面无表情面具的背影。他认识这个背影。他知道那件铠甲下面藏着什么,知道那张面具后面有什么,知道那个沉默的、冰冷的、不再像人的东西,曾经是一个他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阳炎男爵走到帝皇身边,停下。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破烂的长袍;一个穿着完美的铠甲,一尘不染,面具上的白光冷得像冬天的月亮。他们没有看对方,只是看着前方那片正在溃散的魔军。
色孽收起了笑容。她的六只手臂交叠在胸前,那些铃铛不再响了。她盯着这两个金色的身影,像是在看一道她解不开的谜题。
“两个。”她说,声音不再甜腻,变得又尖又细,像针尖划过玻璃。“怎么会有两个?”
阳炎男爵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修长,戴着一枚金色的戒指,戒指上没有宝石,只有一道细如丝的纹路,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指尖。那道纹路亮了一下。
他的掌心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光——金色的、滚烫的、带着太阳核心温度的光。那道光从他的掌心射出去,笔直地穿过虚空,穿过那些正在溃逃的放血鬼,穿过那些粉红色的雾气,直直地射向色孽。
色孽没有躲。她伸出两只手,挡在身前。光撞上她的掌心,出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条插进黄油。她的手掌开始冒烟,那些精美的纹身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缕粉红色的蒸汽。她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恐惧。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他?”
阳炎男爵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掌转了一下,那道金光跟着转了一下,像一把被拧动的刀。色孽的手掌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粉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那些血滴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腐烂的花,又迅枯萎、凋零、化为灰烬。
她尖叫了一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远,远到几乎要消失在虚空的尽头。但阳炎男爵的光追上了她。金光缠上她的脚踝,像一条烧红的锁链,把她往回拽。她挣扎着,六只手臂胡乱挥舞,铃铛出刺耳的、混乱的声响。
“那个大魔!”她尖叫。“你在看什么!”
嗜血狂魔动了。
它没有冲向阳炎男爵,而是冲向帝皇。它知道这两个金色的东西里,哪一个更弱。它的巨剑重新燃起血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像一颗坠落的彗星。它咆哮着,声音里带着被压抑太久的愤怒和被羞辱太久的疯狂。
帝皇看着它冲过来。他没有躲,也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捂着腹部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嗜血狂魔的巨剑举过头顶,剑刃上的火焰烧得整片虚空都在扭曲。它距离帝皇不到十米的时候,帝皇动了。
他侧身,避开剑锋,同时右手握拳,砸在嗜血狂魔的手腕上。
嗜血狂魔的巨剑脱手了。
剑刃在虚空中翻滚着飞出去,血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进远处的黑暗里,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嗜血狂魔愣住了。
帝皇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欺身向前,左手抓住嗜血狂魔胸前的甲壳,右手握拳,一拳一拳地砸在它的脸上。第一拳,鼻梁碎了。第二拳,眼眶裂了。第三拳,牙齿飞了。每
嗜血狂魔的头往后仰,整个身体跟着往后倒。它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翻倒,砸在那些还在溃逃的放血鬼身上,压碎了一大片。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帝皇没有给它机会。他骑在它胸口上,双手按住它的头,把它往虚空的深处按。
金光从他掌心涌出来,灌进嗜血狂魔的眼睛里、耳朵里、嘴里、鼻子里。那些光在它的体内横冲直撞,烧毁它的内脏,熔化它的骨骼,蒸干它的血液。嗜血狂魔的身体开始膨胀,像一只被吹过头的气球。它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