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天使的地下隧道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对抗。
庄森挖的那条地下突击隧道和一根之前未被探测到的兽人供水管撞在了一起。水管被钻破了,高压蒸汽夹着菌丝碎片从水管断面里喷出来,把整条隧道的温度在几秒内推到了人体无法承受的阈值。
庄森从隧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兜帽被蒸汽烧焦了半边,他把焦掉的部分撕下来,扔在脚边,重新拉上一顶新的兜帽,转向工兵说了两个字。
改道。
安格隆在主隧道里已经犁了将近大半周。
他的任务是突破地底的菌丝网络,这活挺累,特别是当他现兽人蘑菇不能吃之后失望了好久。
战犬的一整个突击连从一个已经被他清过三遍的交接点走过去的时候踩到了压力感应。安格隆低头看了一眼爆点——炸药的安放位置精准地卡在交接点头顶上的主承重层内,引爆后整条隧道的前半段在十几秒里塌了六成。压在最底下的战犬还没被挖出来,另一个战士的通讯被塌方碾碎了——从通讯器里零零落落地传出被土石挤压的闷响声。
战犬的信使从隧道口跑回来——周北辰让他上舰开会。
协同会议在复仇之魂号的战术厅开的。
荷鲁斯站在战术台前。各军团的代表围坐在台子全息投影前的长桌边。基里曼的数据板搁在手边,板面上那道弹道反推曲线被他描了好几圈。可汗靠在椅背上,手指上还有融了一半的碎冰。庄森的兜帽换过,新兜帽的布料褶皱比旧的那顶硬。安格隆坐在最后面靠墙的位置,脚边搁着他的斧子,刃上还粘着塌方隧道里的沙砾。洛嘉在周北辰旁边,没看数据板,在等。
荷鲁斯把第二波的数据——海军的、地面的、装甲的——往全息台上一推。
我们换了方向,绕了路,炸了补给,重新铺了路。他还在我们前面。他停了。每一种应对,从海军换向到工兵改道到白疤绕冰瀑——都在我们对同一组通讯说出来之后就出现了。不是等我们行动之后才反应的。是我们在通讯频道上把下一步的行动说了出来,还没行动之前,这混球就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基里曼抬起眼看着他。
庄森把兜帽往上一拉。
可汗把靴子往桌腿边靠了一下。
周北辰坐在靠后的位置,和往常一样不说话。他的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换过了,但杯沿上有他嘴唇贴了几次之后留下的浅浅的水印。他的目光在全息台上空的星图上擦过去,不是在看图上的箭头——是在找那几条箭头之间漏掉的东西。那些没被箭头表示而只有沉默、困惑、以及某种被某个不必要给其他人听见的声音预判过的战术转向。
然后他开口。
各位,我问你们。他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到椅子上。战术厅里的灯光是偏冷色的,他的脸在屏幕反光下显得平。你们有人在总指挥室的会议厅里见过一只偷偷摸摸的绿皮蹲在墙角听我们开会吗。
没人笑。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基里曼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荷鲁斯靠在战术台边上,双臂交叉,看着周北辰。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周北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各位,我问你们,你们有看到我们开会的地点被兽人渗透了嘛。如果没有,他是怎么获取我们的情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去一周多里下过的所有命令重放了一遍。那些命令从通讯里出去之后多久,对面的炮击跟着砸回来;改了路线之后,改了方向的兽人攻击出现在新的路线上;渗透小队换了时间往回撤,对面却正好在那个新时间点等着。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周北辰的声音没变。但是排除了所有答案之后,那个答案无论多离谱,那都是最大的可能性。
他停了一下。没人插嘴。
我们的敌人,会感应我们的通讯。
庄森的兜帽歪了一点。可汗的眉毛往下沉。马卡多没来,他在泰拉。
安格隆的斧子在地板上又点了一下。
有道理。
基里曼把数据板翻过来。那几条弹道反推曲线被他自己描了那么多遍,每条曲线的尾端都连着同一种笨重的不成立的状态。他想反驳——但这个反驳的起点和他的计算撞在了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
兽人的aaagh场在灵能层面上把我们的通讯信号反射了出去,然后每个人都在同时听到我们说话。这会是某种集体潜意识。这种感应需要某种比普通aaagh更高级的灵能场域——
他的声音卡了两秒。
他是兽人领,所以他天生拥有控制aaagh场的手段。他的命令不需要通讯——只要他开始寻思,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做。我们这边的通讯却是实打实的电波。所以他不需要偷听,我们每一次令对他来说都是在自己脑袋上贴标签——我用这个时间从这条路去打啦,你把兵往这边摆算对咯。
荷鲁斯沉默了片刻。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那我们怎么反制?纸和墨?“
周北辰点头。从这一秒起,放弃电子传令。战场指令用人跑、用纸、用嘴。命令传递会变慢——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对面从这一秒开始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