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顾曦染小心翼翼扶着太后缓步前行,周身宫人皆远远跟在身后,不敢近前半步。
一路沉默得压抑,顾曦染手心早已沁出薄汗,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在外人眼里姑母可能是温柔端庄的太后,可只有顾曦染知道姑母是位狠角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包括谋反。
许久,太后才冷不丁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兄长在信中提及的那件事,可是真的?”
顾曦染脚步猛地一顿,她眼眶一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阿爹他……他同您说了?”
太后脚步猛地一顿,回眸看向她,往日里温和的眉眼变得凌厉几分:“若不是你阿爹派人加急送信,你还想瞒到何时?”
她抬手一挥,沉声道:“全都退下,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百步之内。”
随行宫人、太监齐齐躬身退下,顷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整条宫道只剩下她们二人。
一路无话,直至踏入寿康宫正殿。太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凤眸微抬淡淡扫了一眼跪在下方的顾曦染:“你在你父亲所有子女里,哀家一向觉得你最是聪慧通透,可如今看来,你竟蠢到这般地步。要做便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你倒好,偏偏给人留下满手把柄。哀家教过你多少次,成大事者,绝不能心慈手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失望:“哀家安插在慎刑司的眼线已经传回消息,陛下那边,早已查清此事是你与邓昭容联手所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哀家真是没想到,竟养出你这么个不堪大用的蠢物。”
“姑母!”
听见皇帝已经知晓,顾曦染浑身一颤,立马朝太后的方向跪下,声音里满是哀求:“姑母,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曦儿!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明明算计得万无一失,环环相扣,偏偏半路杀出个李容卿!那个不起眼的李美人,她出现得太过蹊跷时机太过巧合,一定是她从中作梗,坏了我的全盘计划!”
太后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里尽是不屑与厌弃:“不过是个无依无靠、位份低微的美人,便能轻而易举毁了你的筹谋?顾曦冉,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一味推卸责任,你不是输在别人身上,你是输在自己太蠢。”
想到什么后太后继续不咸不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睿王那点事,他让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你就这么喜欢他,为了他,连顾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顾曦染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这才惊觉,姑母早已知道她和睿王的一切。
看着姑母冷漠的态度,顾曦染停住哭声语气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怨怼,她直直看向太后:“姑母,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太后微微一怔,眉峰微蹙:“因为哀家?哀家可没让你去谋害沈将军的嫡女沈明珠。”
顾曦染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声音带着自嘲:“是,您没逼我,阿爹也没逼我,都是我自愿的。自愿入宫,自愿做这个有名无实的贵妃,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对吗?”
太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般激动,语气沉了几分:“顾曦染,我是你姑母,也是当今太后,你疯了?”
顾曦染早已察觉到太后心底的厌弃,此刻索性撕破了所有伪装,眼神冷了下来:“我从来都只是你和顾家的棋子。把我安插在陛下身边,不就是想让我随时禀报他的一举一动吗?可惜这么多年皇帝一次都没有传召过我,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
她缓缓转了一圈,抬眼看向太后笑得凄楚:“还有姑母,你看我现在,像你心目中那个合格的皇后吗?”
太后被她笑得火冒三丈,抬手一扫把手边小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顾曦染脚边。
“放肆!顾曦染,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曦染重复着,眼神锐利地看向曾经敬重的姑母,“姑母,你当年和杨公公的那些事,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太后眼神猛地一滞,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杨公公,他根本不是个真正的太监。”顾曦染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睿王告诉你的?”
“是谁说的,不重要。”顾曦染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平静,“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最后一丝恳求:“我依旧会为顾家做事,不会背叛你们,但是姑母,你必须保下我。”
太后冷哼一声:“这是自然,你还没到该死的地步,哀家在路上就想明白了。你身边那条狗,是你自己推出去,还是哀家帮你?”
顾曦染心里一沉,立刻明白太后说的是邓昭容。她上前盈盈一拜:“全听姑母安排,我会让她去认罪。”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
顾曦染退出去后,寿康宫一片安静。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弓着腰的老内侍,来到太后面前行礼。
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那人直起身,虽已上了年纪,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他上前取了新茶盏,默默给太后斟上茶。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云儿,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你真的放心留她在宫里?”
太后指尖摩挲着佛珠,语气平静无波:“还没到时候。顾家还要用她这颗棋子,她若不是贵妃,现在早就死了。”
男人轻轻点头,抬手覆上太后的手,声音温和:“这些年,你辛苦了。”
太后眼底一软,轻声道:“为了你,为了顾家,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渐沉,带着一丝势在必得:“再等等,就快了……这天下,迟早是你我的。”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抬手在太后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是我们的,辰儿他……可还安好?”
太后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柔和:“辰儿被阿兄养得很好,他日便可借先皇遗腹之子登上这个位置。”
太后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立刻会意,沉声道:“我会派人盯紧顾曦染,不让她乱做动作。还有她和瑞王那些事,我会尽快把把柄抓在手里。万一这只疯狗哪天敢反咬,咱们手里有证据,随时能把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