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芽后的第一天,苏云溪再次踏入青铜门,沿着那条光带走向巨树。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前行。小路依然笔直,两侧的虚无中光点比之前更多了,像是远处有无数星辰在闪烁。她加快脚步,很快抵达那片光之原野。
巨树矗立在原野中央,与昨天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树干根部的嫩芽明显长高了一截。从巴掌高长到了半尺,两片嫩叶变成了四片,叶片上流转着细密的七彩纹路,像是时间弦的微观结构。她蹲在嫩芽旁边,伸手轻轻触碰叶片,叶片微微颤动,在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个存在的感知从树干深处传来,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它在长。很快。”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过去。“很快是多快?”
“比时间轴本身快。因为它是新生的,不受旧时间的束缚。”
苏云溪低头看着那棵嫩芽。四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根须扎入地面,茎秆挺直。它会长高,会分叉,会长出更多的叶子,会有一天成为参天大树。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她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没关系。种子醒了,芽了,总会有人看到。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嫩芽,转身离开。
回到青铜门外,辅助阵法的维护工作还在继续。炎烽蹲在界碑旁边检查能量供应节点,韩凝霜在另一侧调整灵力分配,另外两个弟子记录数据。一切如常,只有凌九天站在青铜门边,望着那条小路延伸的方向。看见苏云溪出来,他微微点头。
“长高了?”
“长高了。半尺了,四片叶子。”
凌九天沉默了片刻。“很快。”
苏云溪翻开笔记,把嫩芽的生长数据记录下来。高度、叶片数量、根须延伸范围、与巨树根部的融合程度,每一项都标注精确。她合上笔记,走到界碑旁,开始自己的值守。种子芽了,但辅助阵法不能停,封印的愈合还需要继续,墙两侧的门需要保持敞开。
一天,正在值守时,感知中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波动。不是从种子传来的,也不是从核心节点,而是从巨树的根须深处。那些根须向下延伸,扎入虚无,抵达了她从未感知过的深度。在那里,有一层极其古老的屏障,比时间轴伤口外围那堵墙更加古老。屏障的另一侧,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没有时间弦,没有时间流动,只有一片寂静的、纯粹的虚无。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屏障边缘,试图看清另一侧。但屏障太厚了,她的意识无法穿透。她问那个存在“屏障的另一侧是什么?”
存在的回应很慢。“时间诞生之前的地方。虚空。”
“虚空里有东西吗?”
“有。原初之暗的源头。”
苏云溪心头一紧。原初之暗的源头,不在时间轴伤口深处,不在星墟,不在任何已知的空间,而在时间诞生之前的虚空里。树根延伸的方向,正是那个方向。
“根须会触及源头吗?”
“会。当树根扎得足够深。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苏云溪将这段感知记录下来,逐字逐句地读给凌九天听。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时间轴在主动寻找原初之暗的源头。”
苏云溪点头。“也许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理解。理解黑暗的本质,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凌九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青铜门。
接下来的日子,苏云溪每天都会去感知树根延伸的进度。那些根须以极其缓慢的度向下扎入虚无,每天前进的距离肉眼无法察觉。但她能感知到,根须尖端正在一点点接近那层古老屏障。按照这个度,到达屏障需要上百年,穿透屏障需要更久。但她不急,因为时间轴有的是时间。
一天傍晚,值守结束后,六个人围坐在界碑旁。苏云溪把根须延伸的方向告诉大家。炎烽听完,握紧拳头。“原初之暗的源头,在时间诞生之前的地方。那是什么概念?”
苏云溪想了想。“大概就像树根扎入泥土,到达了岩石层。岩石层下面,还有更深的泥土。”
韩凝霜问“根须能穿透那层屏障吗?”
苏云溪点头。“能。但需要时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炎烽苦笑。“几千年,我们都成灰了。”
苏云溪摇头。“没关系。后人会接着走。就像韩队长把封印交给我们,我们把辅助阵法交给后人。一代接一代,总有一天,根须会穿透屏障,触及源头。”
那天夜里,苏云溪在笔记上画了一幅画。一棵巨树,树根向下延伸,穿过层层泥土,抵达一层坚硬的岩石。岩石下方,是一片黑暗的虚空。树根的尖端,正在缓慢穿透岩石的缝隙。
她合上笔记,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树根深处。根须依然在向下延伸,缓慢而坚定。屏障的另一侧,那片寂静的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醒来。就像种子醒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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