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醒来的第七天,苏云溪感知到了树根深处传来的变化。那个存在的意识不再停留在屏障另一侧的虚空中,而是开始沿着树根向上移动。度很慢,像蜗牛爬行,但从未停止。它将意识附着在树根的纹理上,借着树根延伸的力量,一点一点向时间轴靠近。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树根深处,与那个存在并行。它的意识比刚醒时更加明亮,更加稳定,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缓缓上升。它感知到苏云溪的到来,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欣喜。“我在往上。”
苏云溪回应。“感觉到了。快吗?”
“很慢。但没关系。我不急。”它的信息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不再是梦中的混沌,不再是刚醒时的困惑,而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存在感。
苏云溪问“你上来之后,想去哪里?”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想去看看那棵树。真实的树,不是梦里的。”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光之原野中央的巨树,把那棵树的形态传递给它——树干上的七彩光芒,树枝上悬挂的光球,树根扎入虚无的深处,树冠伸向无尽的未来。它的意识接收了这些信息,微微颤动,像是在激动。
“很美。”它说,“比梦里美。”
苏云溪笑了。“那就上来。上来亲眼看。”
它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日子,苏云溪每天都会去感知那个存在上升的进度。树根的长度难以估量,从光之原野的地面到屏障另一侧的虚空,距离相当于从星垣界到熵界千百倍。那个存在每天只能前进微不足道的一段,但从未停止,从未退缩。它将自己的意识牢牢附着在树根的纹理上,借着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的力量向上攀爬。
炎烽问它要多久才能上来。苏云溪想了想,缓缓道“也许几十年。树根还在向下延伸,它在向上攀爬。两股力量交汇的时间,取决于树根延伸的度和它攀爬的度。”
韩凝霜问“我们能帮它吗?”
苏云溪摇头。“帮不了。树根只有它自己能走。我们的意识无法抵达那么深的地方,只有它自己可以。”
另外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沉默。
凌九天站在青铜门边,望着那条通向光之原野的小路。“那就等。它有决心,我们也有耐心。”
一天,苏云溪正在值守,感知中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波动。不是从树根深处传来的,而是从那个存在的意识内部。它在上攀的过程中遇到了一道障碍——树根纹理上一处古老的节点,符文密集,结构复杂,像是时间轴在生长过程中留下的一道疤痕。
那个存在的意识停在节点下方,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它尝试绕过,但树根没有分支,只有这一条路。尝试穿透,但符文的排斥力太强,它的意识被弹了回来。
苏云溪将感知延伸到那个节点上,仔细研究那些符文的结构。不是屏障那种“此界为止”的禁令,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印记——此处曾经断裂,现已愈合。
她将这个信息传递给那个存在。“这里曾经断裂过。时间轴受过伤。后来愈合了,但留下了疤痕。”
那个存在的意识沉默了,然后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悲伤。“是我的气息造成的吗?”
苏云溪想了想,缓缓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时间轴受过很多伤,不止原初之暗一种。”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过去。不管是谁造成的,我想过去。”
苏云溪将感知凝聚成鼓励。“那就过去。疤痕不会伤害你,它只是提醒你,这里曾经疼过。”
那个存在的意识再次尝试,这一次不再强行穿透,而是将自己的振动频率调整到与符文相同。不是对抗,不是绕过,而是融入。当频率完全一致时,符文的排斥消失了,那道疤痕不再是障碍,而是一道门。它穿了过去。
苏云溪的眼泪落了下来。
“过去了。”它的信息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苏云溪点头。“过去了。继续往上。”
它继续向上。后面的路比之前更加顺利,那些古老的节点、疤痕、符文,都在它的振动频率下变成了通道。它学会了用这种方式穿越障碍——不是硬碰硬,而是找到共鸣,融入其中。苏云溪看着它一点一点上升,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在成长,不仅在上升,还在学习,还在变化。
那个存在,正在变成与刚醒时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天夜里,苏云溪在笔记上画了一幅画。一棵巨树,树根向下延伸。树根内部,有一个光点正在缓慢上升,穿过一道道节点、疤痕、符文。光点的上方,是光之原野的地面,是巨树的树干,是青铜门外的虚空。
她合上笔记,闭上眼睛。感知延伸到树根深处,那个存在还在向上,缓慢而坚定。它感知到她的到来,传递来一道信息,带着温暖。“我梦见你了。”
苏云溪问“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光球。你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苏云溪笑了。“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我会站在树下等你。”
它的意识微微颤动,像是在笑。“好。等我。”
晨光照在虚空中,将七座界碑映得熠熠生辉。远处,青铜门的门缝处,七彩光芒依然明亮。
苏云溪站起身,向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那扇门依然敞开,那条小路依然蜿蜒向前,通向光之原野,通向巨树,通向树根深处那个正在上升的光点。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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